第7章 真实面孔
阎埠贵那老狐狸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可他留下的那两句话，像两坨黏糊糊的浆糊，糊满了我们这间低矮的屋子，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妈秦淮茹端着粥碗，手指捏得发白，眼神在我和我奶奶之间惶惶地扫。我奶奶贾张氏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珠子钉在我脸上，里面闪着一种混合了怀疑、贪婪和被打断好事的不耐烦。
“棒梗！”她声音压得低，却像砂纸磨铁，“你跟奶奶说实话！昨晚上到底偷摸吃啥了？真……真是酱牛肉？”
那“酱牛肉”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渴望。
我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硬挤出不耐烦：“都说了是油渣！三大爷老糊涂了闻差了！您也跟着起什么哄！”我故意把碗往炕桌上一顿，发出不小的声响，掩饰心虚。
“油渣能有那味儿？”贾张氏显然不信，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像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射，似乎想找出点油渍肉屑当证据，“你小子别是又在外头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了吧？我可告诉你……”
“妈！”秦淮茹听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哭腔打断她，“棒梗昨天刚摔了，您就不能少说两句？让孩子安生吃口饭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问问怎么了？”贾张氏立刻调转枪口，唾沫星子喷出来，“你个当娘的没本事，还不兴我老婆子操心？我看就是你这窝囊样，才纵得他……”
眼瞅着新一轮的家庭内战又要爆发，我脑仁嗡嗡疼。脑海里那血红色的【40.9】像催命符一样晃。
“我吃饱了！”我猛地站起身，撂下碗筷，趿拉着破布鞋就往外走。再待下去，我怕我奶奶能直接上手搜身。
“哎！你上哪儿去？碗还没洗……”我妈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一头扎出屋门。
院子里，晨光稀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争吵的戾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被许多人惦记过的肉香阴影。水龙头那边，二大妈和另一个婆娘一边洗菜一边交头接耳，看见我出来，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眼神却像刷子似的在我身上溜了一圈。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要出门，斜睨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
连扫地的老于头，动作都慢了几分，浑浊的老眼似乎在我家门口的地面上多停留了几秒。
我后颈的寒毛立着，感觉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像藏着阎埠贵那样窥探的眼睛。他们闻着了味儿，心里种了草，就等着哪一刻破土而出，扑上来撕咬。
这院子，真成了个透明的囚笼。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可我能做什么？学雷锋做好事？扶阎埠贵过马路？他得先讹我二两粮票。
正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脑海里“叮”一声脆响。
【日常任务刷新：修复公用水龙头滴漏问题。】【任务奖励：道德值+5。全院平均道德值轻微提升（效果视修复意愿及后续维护情况而定）。】
水龙头？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院子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公用水龙头。它确实有点毛病，关不严实，总是“滴答滴答”地漏水，下面长了一圈滑腻的青苔。三大爷阎埠贵念叨过好几次，说浪费水费，但谁也懒得真去找工具修理，毕竟不是流自家钱。
修复公用水龙头……这算好事吧？
系统奖励道德值，还能提升全院平均值？
虽然那“轻微提升”和“视情况而定”说得含糊，但就像快淹死的人抓到根稻草，我几乎没犹豫就接了任务。
【任务已接受。请宿主尽快完成。】
干了！
至少能赚5点道德值，还能试探一下这“提升平均值”到底怎么个提升法！
家里工具是没有的。我记得傻柱那屋门口墙根底下，好像扔着个破工具箱，里面有些扳手钳子之类的家伙什。
瞅着傻柱推着辆板车出了院门，像是去拉食堂的菜，我赶紧溜达过去。果然，一个生锈的铁皮工具箱就搁在墙根。
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我飞快地拎起工具箱，走到水龙头底下。
漏水比想象中还厉害，垫圈估计老化了。我蹲下身，笨手笨脚地试图用扳手拧开龙头阀盖。这身体虽然是个半大小子，但干这种精细活还是头一遭，扳手老是打滑，磕在铁管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干嘛呢棒梗！”一声吆喝从身后传来，吓我一哆嗦。
是二大爷刘海中，端着个大茶缸子，挺着肚子走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拿腔拿调的审视。
我心里一慌，差点把扳手砸脚面上，赶紧站起来：“二大爷……我，我看这龙头老是漏水，怪浪费的，想试试能不能修修……”
“修龙头？”刘海中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怀疑和不相信，像看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小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别是又想搞什么破坏吧？”
这话像针一样扎人。我憋着气，努力让表情显得诚恳：“真不是，二大爷，我就是想……做点好事。”
“好事？”刘海中嗤笑一声，声音不小，引得那边洗菜的俩婆娘又往这边看，“咱们院最近可不太平，先是爬树摔跤，又是砸花盆，现在又跑来修龙头……棒梗，你小子这弯转得有点急啊？”
他话里有话，明显是把许大茂花盆的事也隐隐扣我头上了。
我脸上臊得慌，心里火蹭蹭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真是修龙头，拧紧点就不漏了……”
正说着，阀盖还真让我给拧动了。我赶紧趁机用力，把它拧下来，里面黑乎乎的老化垫圈果然烂了一半。
“哟，还真拆了？”刘海中凑近一步，端着茶缸子，像监工的头头，“我可告诉你啊，弄坏了可得赔！公家的东西！”
我心里骂娘，脸上还得赔笑：“不能，不能坏。”
我从工具箱里翻找，还真找到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新垫圈（估计是傻柱以前攒的），笨拙地塞进去，又把阀盖重新拧上。
拧紧最后一圈。
滴答声……停了。
水龙头口只有一点点湿润，不再成股漏水。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道德值+5。】【检测到宿主行为带有轻微利他属性，触发全院道德波动计算……计算中……】
成功了！
我心头刚微微一松，还没等听到系统后续的提示，旁边就伸过来一只肥厚的手掌，“啪”一下拍在水龙头上，胡乱拧了拧开关。
是刘海中。
他狐疑地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不漏了，这才撇撇嘴，把茶缸子里的茶叶渣泼在水龙头下面的青苔上，哼了一声：“哼，算你小子办了件人事。保持住了啊，别再瞎捣鼓！”
说完，背着手，晃着肚子走了。
他那语气，没有丝毫感谢，倒像是我理所应当该修的，修好了是本分，修坏了就是罪过。
我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冰冷的扳手，看着二大爷扬长而去的背影，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感，瞬间被浇得透心凉。
【计算完毕。本次行为对全院平均道德值提升贡献：+0.1。当前值：41.0（危险）】
才……0.1？！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费劲巴力，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差点跟二大爷起冲突，就涨了0.1？！还不够刚才阎埠贵瞪我那一眼扣的多！
而且那血红色的“危险”标识，依旧刺眼地挂着！
这他妈得修多少个水龙头才能拉回安全线？！
一股巨大的无力和绝望席卷而来。
这系统根本就是在玩我！做坏事，汲取猛，但全院一起完蛋。做好事？杯水车薪，屁用没有！
就在我心态快要崩掉的时候，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毫无波澜，却像一道闪电劈进我混乱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全院平均道德值已持续低于危险阈值（45）。】【隐藏机制触发：当全院平均道德值低于20时，将随机解锁一名住户的“真实面孔”。】【“真实面孔”下的行为将更具破坏性、不可预测性，且其产生的极端情绪价值（道德值）将大幅提升。】【请宿主密切关注道德值变化，谨慎选择生存策略。】
我握着扳手的手指，一瞬间冰凉彻骨，连心跳都似乎停跳了一拍。
全……全院平均道德值低于20？
解锁……“真实面孔”？
更具破坏性？不可预测？极端情绪价值大幅提升？！
这他妈是什么隐藏机制？！这根本不是奖励，这是通往地狱的加速器！
现在41点就已经鸡飞狗跳、人人猜忌了。降到20以下？那会是什么光景？
而现在……距离那个恐怖的阈值，只有……21点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这个在晨光中渐渐“苏醒”的院子。
二大妈还在嘀嘀咕咕，许大茂推车出门时剐蹭了阎埠贵家门口的柴火堆引得后者探头骂了一句，傻柱拉着空板车回来骂骂咧咧地说路不好走，我奶奶在屋里提高嗓门叫我回去洗碗……
每一个声音，每一次摩擦，都在把那根已经绷到极致的道德之弦，往更深处拉扯。
而我脑海里的数字，血红色的，微微一闪。
【全院平均道德值：40.9（危险）】
又掉回去了。
那0.1的提升，像是个讽刺的笑话。
我扔下扳手，工具砸在青砖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没人注意到我。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鸡毛蒜皮，算计着下一口吃食。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院子，正在烂掉。
而我，要么跟着一起烂，要么……就被这烂泥彻底吞没。
“真实面孔”……
我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