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根子,开始活了
卫生大检查像阵风,刮过去也就没了。院里沟渠通了,破烂清了,犄角旮旯的陈年老灰也勉强擦了擦,得了个“有进步,仍需努力”的评语,没垫底,福利算是保住了。
检查一过,那点被迫拧在一起的劲头儿立马泄了。各家关门过各家日子,院子里重归冷清,只是那冷清里,到底和之前不太一样。至少青砖地没了落叶,空气里没了霉味,看着敞亮了点儿。
【全院平均道德值:28.1(极度危险)】
数字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磨得人心急。像驴拉磨,转悠半天,还在原地。
我瞅着个人面板上剩下的【道德值:121】点,心里那点焦虑又拱了上来。光靠之前小打小闹撒糖豆、借着检查由头搞卫生,这点回升已经是极限了。再想往上,难。
阎埠贵家那门,自打开过一回,又关得死紧。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谁知道那“真实面孔”在下头憋什么屁。
日子还得过。粮票不会因为道德值涨了就多出来。
这天晌午,我妈对着快见底的米缸发愁,手里的搪瓷盆刮得刺啦响,也刮不出多少米粒。小当蹲在旁边,眼巴巴瞅着。槐花在炕上咿咿呀呀。
我奶奶贾张氏盘腿坐在炕头,耷拉着眼皮,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咒骂,骂老天不开眼,骂死鬼老头去得早,骂这院里没一个好人,最后拐弯抹角又骂到傻柱最近饭盒油水少了。
我心里烦得厉害,一股邪火没处发。系统商城里的白米白面晃得我眼晕,却不敢再动。露富的教训,一次就够记一辈子。
正憋闷着,窗外传来三大爷阎埠贵那特有的、带着算计腔调的哼唧声,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玩意儿……嗐……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占地方……”
我鬼使神差地凑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只见阎埠贵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拎着个旧巴巴的木头匣子,一脸嫌弃。他对面站着的是对门的老李家媳妇。老李是个闷葫芦,平时在厂里干活,家里就媳妇带着孩子。
阎埠贵把匣子递过去:“……家里收拾出来的,破玩意儿,我家小子以前瞎鼓捣的,你要不?拿给孩子玩玩?”
李媳妇愣了一下,有点手足无措,看看那匣子,又看看阎埠贵,连忙摆手:“三大爷,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阎埠贵不由分说,把匣子塞她手里,小眼睛习惯性地眯了眯,像是在掂量什么,但语气却还算正常,“堆着也是生虫,白占地方。好歹是块木头。”
李媳妇抱着那旧匣子,脸上有点臊,又有点感激,低声道:“那……谢谢您了三大爷……”
“谢啥,邻里邻居的。”阎埠贵摆摆手,背着手,溜溜达达又回了屋,关上门。
李媳妇抱着匣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这才转身回屋。
就这?
我眨巴眨巴眼,没看明白。
阎老西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还有白送人东西的时候?虽然是个破木头匣子。
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那点焦躁,莫名其妙地平了一丝丝。
【全院平均道德值:28.2(极度危险)】
动了!就因为这破匣子,动了0.1!
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正向的!
一个荒诞的念头猛地砸进我脑子里。
这东西……这院里积压的、各家各户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破烂”,能不能……流动起来?
不是买卖,不是施舍。
就是……你家的鸡毛给我家掸子用用,我家的碎布头给你家孩子补个袜子?
这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下午,我瞅见二大妈在门口晾衣服,绳子有点朽,晾衣杆也裂了条缝,挂上湿衣服就吱呀乱响。她一边晾一边骂咧咧抱怨。
我想起之前收拾屋子时,好像在傻柱那破工具箱底下见过一捆还算结实的麻绳和一根多余的竹竿。
我磨蹭过去,假装随口说:“二大妈,杆子要断啊?我好像见傻柱那儿有根多的,要不……我去问问?”
二大妈愣了一下,狐疑地看我:“傻柱能白给?”
“问问呗,反正他堆着也是堆着。”我缩缩脖子,“不行拉倒。”
我没真去找傻柱,而是溜回家,从系统商城里,花了0.5道德值,兑换了一捆质量不错的麻绳和一根新竹竿【杂物类便宜得令人发指】。
然后,我拿着东西,找到二大妈,说是傻柱给的。
二大妈将信将疑,接过东西,嘴里嘟囔:“傻柱今儿个发善心了?”手上却利索地换上了新绳子新竹竿,晾衣服果然顺手多了。
过了两天,我听见她跟另一个婆娘聊天时提了一嘴:“傻柱那人,浑是浑点,有时候还挺热心肠……”
【全院平均道德值:28.4】
又动了!
我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旺了些。
过了两天,我看见刘海中家的小子刘光福趴在地上弹玻璃球,裤膝盖磨破了个洞,露着肉。二大妈骂他败家,也不知道找布补。
我想起之前李家媳妇好像从哪儿弄来点深色的碎布头,给她家男人补工作服来着。
我跑去找到李媳妇,小声说:“婶子,二大爷家光福裤子破了,我瞅见您那儿好像有点类似的布头……”
李媳妇是个老实人,一听,也没多想:“是吗?我找找……哎,还真有块差不多的,深蓝色的,你等着啊。”
她翻出那块布头,不大,但补个膝盖足够了。
我拿着布头,跑去给二大妈:“二大妈,李婶给的,说给光福补裤子。”
二大妈接过布头,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嘴里哼唧:“……谁稀罕……”但到底没扔,下午就看见刘光福穿着补好的裤子满院跑了。
第二天,二大妈蒸了一锅杂面窝头,出锅时,拿了个碗,装了俩,让我给李媳妇家送去,说是“尝尝味儿”。
李媳妇推辞不过,收了。晚上她家炖了白菜,舀了半碗,让孩子给二大妈家端了过去。
【全院平均道德值:28.7】
就这么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
一把用不上的旧青菜,几颗自家腌的咸菜疙瘩,一把 spare的钥匙,帮忙捎带手的一壶开水……
东西都不值钱。
甚至都算不上“交换”。
就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磕磕绊绊的……流动。
像枯水期的小溪流,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慢慢地、一点点地浸润着干裂的河床。
院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各扫门前雪的冰冷,好像真的被这细微的流动融化了一点点。
骂街的声音少了。互相瞪眼的次数少了。早上出门碰见,虽然还是没啥笑脸,但至少有人会含糊地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有一天傍晚,下小雨。
傻柱提着饭盒从食堂回来,看见老李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屋檐下躲雨,像是刚回来没带伞。
傻柱脚步顿了顿,破天荒地没直接钻回屋,而是把饭盒往怀里揣了揣,把自己那把破油纸伞塞了过去,粗声粗气地:“拿着!赶紧回去!孩子淋病了咋整!”
说完,也不等人家反应,顶着细雨就冲回了中院。
老李媳妇抱着伞,愣了好一会儿。
【全院平均道德值:29.0】
突破了29!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细雨里老李媳妇撑着那把破伞匆匆回家的背影,看着院子里那几盏陆续亮起的、昏黄的灯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一点点地填满了。
不是狂喜,是一种更沉静、更踏实的东西。
原来,变好……
不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一把破伞。一块布头。一句含糊的问候。
就是这点滴的、看似微不足道的“流动”。
让这潭死水,终于……开始自己转了。
虽然慢。虽然难。虽然那血红色的【极度危险】依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根子,开始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