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点萤火
阎埠贵家那扇门关得死紧,像合上的棺材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院子里,夕阳最后的余晖给青砖地抹上一层脆弱的暖色,但那点暖意根本钻不进人心里头去。
傻柱那碗烩饭的香味,混着李家媳妇给的两颗蔫青菜的土腥气,在屋里飘。我妈秦淮茹把槐花哄睡了,和小当分着那碗油水足的饭,吃得很慢,没什么声响。我奶奶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抢食,坐在炕沿,瞅着窗外阎埠贵家的门发呆,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炕席边。
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扒拉了两口饭,味同嚼蜡。眼睛时不时就往系统界面上瞟。
【全院平均道德值:22.1(极度危险)】
像重症监护室里病人的心跳,微弱,但总算还在跳。比刚才那跌破20、眼看要咽气的光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极度危险”那四个血红大字,依旧刺眼。
22.1。
离45的安全线差着十万八千里。离下次触发“真实面孔”的20点,也就隔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这点回升,屁用不顶,就是吊着口气儿。
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侥幸,很快被更大的焦虑淹没了。靠我撒胡椒面似的散那点“中和剂”,能顶什么用?阎埠贵那副鬼样子还在屋里憋着呢,天知道他下次出来是啥光景。院里其他人,那点刚被勾出来的善意,脆得像层糖壳,底下指不定还是原来那副贪婪算计的芯子。
不行。
不能干等着。
得做点什么。得让他们……一直“好”下去?至少,别再往下掉。
可我能做什么?
我盯着个人面板上那刺眼的【道德值:147】。
这玩意儿现在像个烫手山芋,拿手里扎得慌,扔又扔不掉。系统明确说了不能逆向传输,但“中和剂”那玩意儿,消耗的是我自己的精力,刚才能引导出一点善意,纯粹是撞大运,再来一次,我自个儿先得累趴下。
而且,善意?这院里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简陋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破烂上——几个空了的罐头瓶,几根破麻绳,还有半张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渔网。
都是棒梗以前“顺手牵羊”或者捡回来的垃圾,贾张氏舍不得扔,堆在那儿攒着,指望哪天能换点针头线脑。
我盯着那堆破烂,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荒诞,却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疯狂。
系统商城……现代物资……
不能直接给吃的,那会给自个儿招祸。
但如果是……别的呢?
能让他们有点事干,能稍微……粘合一下关系的?
我猛地调出系统商城界面,意识飞快地滑动筛选。吃的喝的用的跳过,直接找那些稀奇古怪、看起来“无用”的东西。
【老式玻璃弹珠(一袋50颗):1道德值】【橡皮筋(一捆):0.5道德值】【简易毽子(塑料片+鸡毛):1道德值】【破旧皮球(轻微漏气):2道德值】……
便宜。便宜得离谱。跟那些动辄几十上百点的粮食肉食比起来,这些东西几乎白送。
用处?屁用没有。就是玩物丧志。
但现在,“玩物丧志”说不定就是他娘的救命良方!
我心脏砰砰跳,眼睛发亮,几乎没犹豫,意识飞快点击。
【兑换成功:老式玻璃弹珠x3袋,橡皮筋x5捆,简易毽子x2,破旧皮球x1。消耗道德值:10点。剩余:137点。】
炕席底下微微一沉。
成了!
我强压住激动,假装伸懒腰,把手伸到炕席底下,摸索着掏出两颗色彩斑斓的玻璃弹珠,捏在手心。冰凉的,滑溜溜的。
第二天一大早。
天气不错,阳光亮堂堂的,试图驱散院子里残留的那点阴霾。但没人敢大声说话,各家各户开门关门都轻手轻脚,眼神碰上了也赶紧躲开,生怕惊动了什么。阎埠贵家那门依旧关着,像个定时炸弹。
我揣着那点“破烂”,溜达出院门,在胡同口那几个经常有半大孩子晃荡的脏墙角蹲了下来,假装晒太阳。
等了一会儿,胡同里其他院子的几个半大小子跑过来玩泥巴。
我瞅准机会,把手心里那两颗玻璃弹珠拿出来,放在地上,用手指拨弄着,让它们在阳光底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斑。
小孩子的眼睛尖,立刻就被吸引了。
“哟!弹珠!还是彩色的!”一个小子叫起来,凑过来看,“棒梗,你哪儿来的?”
“捡的。”我头也不抬,故作随意,“咋样,好看吧?”
“真不赖!”另一个也蹲下来,眼馋地看着,“能……能给我玩玩不?”
“凭啥给你玩?”我白了他一眼,但手上动作没停,把弹珠滚过去一点,“想看自个儿看。”
几个小子的脑袋立刻凑到了一起,围着那两颗弹珠叽叽喳喳,早就忘了玩泥巴的事。
动静引来了院里的人。
最先探头出来的是刘家的小子,刘光福。他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往这边瞅。
接着,阎家的小女儿阎解娣也怯生生地站到了门口。
连许大茂屋里的那个小姨子,平时不怎么出来的,也倚在门边看热闹。
孩子的天性到底压过了大人的紧张和恐惧。
我瞅着火候差不多了,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一大把刚兑换出来的弹珠、橡皮筋,还有那两个色彩鲜艳的毽子,往地上一扔,故意大声说:“嘁,捡了这么多,也没啥用,谁爱玩谁拿去吧!”
说完,我拍拍屁股站起来,装作不耐烦地走回院子,躲到自家门后偷看。
胡同口静了一秒。
然后瞬间炸了锅!
“我的!”“给我一个!”“这毽子是我的!”
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兴奋地争抢着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玻璃弹珠在青砖地上滚动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橡皮筋被扯开,毽子被踢上天……
笑声,叫嚷声,追逐打闹声,一下子充满了胡同口。
那声音,鲜活,吵闹,却充满了生机。
院子里的大人们被惊动了。
二大妈探头出来,想呵斥自家孩子,但看到刘光福举着个彩色的毽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瞎闹什么……”却没真去拦。
李家媳妇看着自家小女儿跟着阎解娣一起跳皮筋,脸上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连许大茂都叼着烟卷溜达出来,瞅着那群闹腾的孩子,嗤笑一声:“小兔崽子们……”眼神里却没了平时的阴鸷。
【检测到环境内正面情绪波动(孩童嬉戏引发)……轻微缓解群体焦虑……】【全院平均道德值:22.5(极度危险)】…【22.8】…【23.0】……
涨了!
虽然慢,但它确实在涨!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算计,是因为……孩子们那点最简单不过的快乐!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跳得飞快。
有用!这路子有用!
接下来的几天,我隔三差五就“捡”点小玩意儿出去。
有时是几个掉了漆的陀螺,有时是几本破旧的连环画,有时甚至就是一包五颜六色的糖豆(极其廉价那种,花不了几点道德值)。
东西都不起眼,引不起大人的贪婪,却足够让孩子们开心半天。
院子里的小孩们明显活泼了不少,敢在院里跑跳玩了。大人们看着,虽然嘴上还是骂两句“疯跑什么”“不像话”,但眼神里的戒备和冰冷,似乎真的被这吵吵闹闹的生机融化了一点点。
连带着,大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那么僵了。偶尔会因为孩子撞到了一起说两句,但不再是之前的恶语相向,多了点烟火气的平常。
【全院平均道德值:24.7(极度危险)】…【25.1】…【25.5】……
它还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往上爬!
有一天下午,傻柱蹲在门口剥葱,看着刘光福和阎解娣蹲在地上弹玻璃球,忽然咧嘴笑了声,冲屋里喊:“秦姐!瞅瞅这帮小崽子,玩得还挺像样!”
我妈在屋里应了一声,声音也轻快了些。
甚至,我看到阎埠贵家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开了一条缝。
阎埠贵那张脸在门缝后面露了一下,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外面玩弹珠的阎解娣,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然后,门又轻轻合上了。
没有诡异的笑,没有冰冷的目光。
就只是……看了一眼。
我靠在门边,看着院子里那一点点弥散开的、微弱却真实的活气,看着系统界面上那终于爬过25点的平均值,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好像松动了一丝丝。
变好……
原来不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让孩子们能笑出声。让大人们能喘口气。让这潭死水,能稍微……流动起来。
虽然依旧【极度危险】。虽然阎埠贵那扇门后依旧藏着未知的恐怖。虽然我知道,这点好转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至少……有光了。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点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