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照亮了脚下
秋意渐浓,风吹在脸上带了点清晰的凉意。木匠站那场脱漆剂的危机,像块试金石,把棒梗里外淬了一遍。鲁师傅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偶尔会扔过来一根烟,虽然棒梗不抽,但那意思到了。站里其他学徒,喊“梗哥”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不再是面儿上的客气。
那15点道德值花得肉疼,却值。换来的不只是一份配方,更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某扇一直紧锁的门。门后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条更崎岖、却也更清晰的路。
【全院平均道德值:68.5(安全)】
院子里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好”着。苗圃里的菜收了最后一茬,换了耐寒的品种。互助记账的本子又用完了一本。一切平稳得近乎安逸。
只有棒梗知道,这平稳底下,暗流从来没停过。个人面板上那【道德值:22】点,像最后的底牌,攥在手心里,烫得人心慌。阎埠贵门后的东西是沉睡了,可“重大外部冲击”这六个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着。这院子的“好”,根基太浅,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
他需要更大的力量,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为了当那风真的来时,能有块石头压住船,不让它翻。
机会没等他去找,自己撞上了门。
区里搞“青年技术革新能手”评比,街道分到一个名额。王主任第一个就想到了棒梗,那脱漆剂的事迹被她添油加醋报了上去,居然真入了围。通知下来,让他准备材料,去区里参加答辩。
消息传回院子,炸了锅。
“技术革新能手?棒梗?”“哎呦喂!这可是大荣誉啊!听说评上了能加工资!”“咱们院真是出息了!”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真心高兴的也有。贾张氏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逢人便说“我孙子有出息”。连阎埠贵,听到消息时盘核桃的手都顿了一下,镜片后的光闪了闪。
只有棒梗自己,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纸,手心冒汗。
答辩?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脱漆剂是抄了近道,真论技术底蕴,他差得远。去了,就是赶鸭子上架,露怯丢人还在其次,万一……
可不去?
王主任那关就过不了。而且,这确实是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更高层面,或许能换来更实在资源的机会。
赌了。
他连着几晚没睡好,就着昏黄的灯泡,翻烂了鲁师傅给的那两本旧书,又把脑海里那些来自系统的、零碎的知识翻来覆去地组合、拆解,试图拼凑出一点能拿得上台面的东西。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好不容易消停的疙瘩又冒了头。
答辩那天,他借了傻柱一件半新的劳动布外套,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硬挺,穿在身上,绷得肩膀难受。走进区革委会那栋气派的办公楼,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撞着肋骨。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个个表情严肃。王主任坐在末尾,一个劲朝他使眼色。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灯光打下来,有点晃眼。他展开手里写得密密麻麻又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稿纸,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更加沙哑难听。
他讲那脱漆剂,尽量简化配方,突出“因地制宜”“废物利用”的思路。他讲在木匠站看到的问题,木料浪费,工具损耗,效率低下……甚至结合脑海里一些模糊的概念,磕磕巴巴地提出了点“简易流水线分工”、“工具改良”的设想。
说不上多高深,甚至有些想法显得稚嫩可笑。
但他语气里的那股实在劲儿,那种扎根于真实劳作的真切体会,还有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却异常认真的眼睛,让几个评委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提问环节,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又专业。棒梗答得满头大汗,有些地方实在不懂,就老老实实说“这个我没想过”、“这个我不太懂”,但也会试着结合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提出些笨拙的、甚至方向可能完全错误的解决思路。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干活的人最需要什么,最烦什么。
答辩结束,他后背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
结果没当场公布。王主任拉着他,又是鼓励又是叮嘱地说了半天。棒梗嗯嗯地应着,脑子嗡嗡响,只想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推着自行车走出区革委会大门,冷风一吹,他才稍稍缓过神。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办公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好像……也就那样。
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没人问他结果怎么样,但那探询的目光无处不在。他闷头吃完饭,洗了把脸,倒头就睡。太累了。
几天后,通知下来了。
没评上“能手”。
王主任有点失望,但还是拿着那张盖了章的鼓励奖状来了院里,当着大家的面念了,又表扬了棒梗一番,说“虽败犹荣”,“为街道争了光”。
院里人听着,表情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觉得可惜,也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棒梗接过那张轻飘飘的奖状,没说话。
等王主任走了,他随手把奖状卷了卷,塞进了炕席底下。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
又过了两天。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突突地开进了胡同,停在了院门口。
这阵仗可少见。全院的人都惊动了,扒着门框窗户看。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另一个,居然是那天答辩时坐在主位的一个老工程师,姓赵,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易中海和阎埠贵赶紧迎上去。
赵工没多寒暄,目光直接落在闻讯从后院出来的棒梗身上。
“贾梗同志,”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干脆,“你答辩时提到的那个关于废旧工具回收修复、建立流转库的设想,我觉得很有价值!虽然还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区里技术革新小组正好有个相关课题,缺人手。你,愿不愿意来?”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棒梗也懵了。他看着赵工严肃的脸,又看看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技术革新小组?区里的课题?
这……
【检测到重大机遇……通往更高层级技术领域的路径出现……】【全院平均道德值:69.0(安全)】
王主任那张鼓励奖状没带来的波动,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猛地撬动了!
“我……”棒梗嗓子发干,血液冲上头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赵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点头:“好!明天早上八点,区革委会三楼,技术科报到!”说完,雷厉风行地转身就走。
吉普车突突地开走了。
留下满院子的人,目瞪口呆。
半晌。
“哗——”地一下,像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锅,院子里瞬间炸开了!
“了不得了!棒梗要去区里上班了!”“技术革新小组!听着就气派!”“坐吉普车来的领导亲自请!这面子!”“老贾家祖坟冒青烟了!”
羡慕、嫉妒、震惊、难以置信……各种目光交织在棒梗身上。
贾张氏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被我妈扶着,只会咧着嘴笑。小当兴奋地绕着棒梗又蹦又跳。连傻柱,都捶了棒梗一拳:“行啊小子!真给你柱爷长脸!”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围上来,说着鼓励和叮嘱的话。
只有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推了推眼镜,看着被簇拥着的棒梗,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的巷口,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
棒梗站在人群中央,听着周围的喧闹,感受着那些炽热的目光,手里似乎还残留着赵工握手时的力度。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清晰感。
这条路,
比他想象的更陡,
也比他预料的——
更宽阔。
那层隔着的膜,
似乎被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彻底——
撞开了。
光涌进来,
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却也照亮了脚下,
蜿蜒向前的——
阶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