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在降
炕席硌得慌，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摔下来的酸疼。可我僵躺着，一动不敢动，眼皮耷拉着，假装睡熟，耳朵却支棱得比兔子还尖。
屋外，压低的争吵声像阴沟里的污水，断断续续渗进来。
“……你就惯着他吧！多好的机会！就能从傻柱那儿抠出点来！这下全完了！”是我奶奶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嗓子，即使压着，也带着刮锅底似的嘶哑。
“妈，您小点声……棒梗刚睡下，他摔那一下不轻……”我妈秦淮茹的声音透着疲惫，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孩子都那样说了，还能咋办？再说，本来就不该讹人傻柱……”
“不该？有什么不该！”贾张氏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像是怕人听见，硬生生压回去，变成一种恶毒的咕哝，“这院里哪个是省油的灯？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傻柱他对你好？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看他瞅你那样……”
“妈！”
“哼！你就护着吧！我看你这窝囊样就来气！东旭走得早，留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容易吗我？不想办法弄点嚼谷，等着喝西北风啊？棒梗这小子也是，屁用没有！摔一下还把胆子摔没了！早知道……”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变成含混的诅咒和埋怨。
我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汲取自贾张氏：道德值+2！怨毒+算计！】【汲取自秦淮茹：道德值+1！委屈+无力！】
冰冷的提示音，像跗骨之蛆。
连这点墙角根下的阴暗情绪，它都不放过。
我妈没再说话，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和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靠近，是秦淮茹。她给我掖了掖被角，手指有些凉，带着湿意。她在我炕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气息又轻又沉，压得我胸口发闷。然后她才慢慢走去外间。
我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屋里没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一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小当缩在炕的另一头，好像睡着了，呼吸轻微。
我慢慢坐起身，骨头嘎吱作响。忍着疼，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透过那道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泼在青砖地上，泛着冷硬的光。
但这份寂静，透着诡异。
二大爷刘海中家窗户黑着，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像是为了谁去倒洗脚水。
三大爷阎埠贵屋里倒是亮着豆大的煤油灯光，窗户上映出他拿着本子写写算算的影子，嘴里似乎还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亏了”“亏大发了”。
许大茂家方向，隐约传来他媳妇娄晓娥稍微拔高的声音：“……你就不能少惹点事？”接着是许大茂不耐烦的回应：“爷们的事你少管！”
整个院子，像一口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疯狂翻滚的粥锅。每扇窗户后面，似乎都藏着算计、埋怨和即将压不住的邪火。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调出系统界面。
【道德值：51】（刚才那一波争吵和负面情绪又贡献了不少）【全院平均道德值：41（危险）】
个人道德值在涨，全院平均值却纹丝不动，依旧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汲取的，的的确确就是从他们身上剥离的东西！我富足了，他们却贫瘠了！而且这种贫瘠，正在像瘟疫一样扩散！
我不是在交易，我是在掠夺！是在给整个院子放血！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
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让这个平均值升回去！
可是怎么升？靠我自个儿学雷锋做好事？在这禽满四合院？别说效果微乎其微，恐怕第一个笑掉大牙的就是我奶奶和许大茂。
或者……停止汲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看看商城里那些东西吧……白花花的大米，香喷喷的烧鸡，崭新的棉袄，甚至……能治好我妈常年咳嗽的药？能让我和小当不用挨冻受饿的粮食？
诱惑像魔鬼的低语，在我脑子里盘旋。
没有这些，在这个年代，在这个院子，我们怎么活下去？像原著的棒梗一样，偷鸡摸狗，人人喊打，最后……
我死死攥着拳头，内心两个念头疯狂撕扯。
一边是恐惧，对全院道德崩溃、未知后果的恐惧。一边是渴望，对活下去、活得好一点的渴望。
窗洞外的月光，冷得吓人。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突兀的脆响，从后院传来，像是瓦盆被打碎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许大茂那拔高的、气急败坏的叫骂：“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孙子！敢砸你家爷爷的花盆？！给我滚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
又来了！
院子里几扇黑着的窗户立刻亮起了灯，有人探头出来看。
“谁啊？大半夜的吵什么吵！”二大爷刘海中披着衣服走出来，端着官腔，但语气里明显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我的君子兰！我刚淘换来的君子兰！”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心疼了，“这他妈是阶级报复！肯定是傻柱！傻柱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傻柱家的灯也亮了，他吼声如雷地回应：“许大茂你放屁！爷爷我刚躺下！你少血口喷人！”
“不是你还能有谁？这院里就你手贱！”
“我撕烂你的嘴！”
争吵瞬间升级，污言秽语满天飞。
越来越多的人被吵醒，院子里响起开门声、脚步声、劝架声（没什么真心）、看热闹的议论声……
刚刚那点虚假的平静，被一个莫名其妙碎掉的花盆彻底打破。
混乱，猜忌，愤怒……
我看着系统界面。
【汲取自许大茂：道德值+3！暴怒+心疼！】【汲取自何雨柱：道德值+2！被冤枉的愤怒！】【汲取自刘海中：道德值+1！烦躁+官瘾（试图控制场面）！】【汲取自围观群众：道德值+1+1+1……】
个人道德值又开始往上蹦。
而全院平均道德值，那血红色的数字，在我眼皮子底下，轻微地、却又无可挽回地跳动了一下。
【全院平均道德值：40.9（危险）】
又降了！
像是一脚踩空，坠入冰窟。
我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脚一片冰凉。
完了。
停不下来了。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个院子自身滋生的恶意，也足够让这台汲取机器疯狂运转，直到把所有人拖进深渊。
那个碎掉的花盆，也许只是个开始。
下一次，会是什么？
谁家的鸡被药死了？谁家的钱丢了？或者……更糟？
月光透过窗洞，照在我脸上，惨白一片。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争吵填满的、扭曲的院子。
血红色的数字，在我眼前晃动。
40.9（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