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后的夜晚
张干事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把院子里的死水搅起了好大一圈涟漪。人走了，那圈涟漪却没散，反而一圈圈荡开，荡得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看我的眼神跟看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儿似的。
惊疑，探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就因为我那张鬼画符的破纸，被区里来的大干部夸了句“天才的构想”？
【全院平均道德值：50.8（安全）】
数字跳到了50以上，稳稳地绿着。可我心里那根弦，却没敢全松。灰色的倒计时还在那儿，不声不响地啃着时间：【47:18:22】。两天。就差最后两天了。阎埠贵门后那东西，是彻底睡过去，还是会准时睁眼，全看这把了。
阎埠贵自打那天演了一出大义凛然又撇清干系的戏码后，就又缩回了他的壳里。门开着的时候多了些，偶尔搬把椅子坐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院里小孩跑闹，手里盘着俩光滑溜的核桃，也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有人旁敲侧击想打听那天的事，他就推推眼镜，打着官腔：“都是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嘛……孩子瞎胡闹，碰巧了，碰巧了……”
绝口不提那张纸，更不提他中间使的劲。
但我感觉得到，院里那股气，不一样了。
以前是死气沉沉的认命，现在是种躁动不安的……盼头。像是阴沟里捂久了的老苔藓，突然见了点光，虽然不适应，却本能地想往外钻。
这盼头，不能断。
张干事那边，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真论证出个花来，功劳好处落下来也是猴年马月的事。这院子，等不起。
我得再烧一把火。一把能让他们立刻看见、摸得着、觉得这“变好”跟自己息息相关的火。
目光再次投向个人面板。
【道德值：65】
之前换示意图花了25，还剩这些。
能换什么？
直接换粮食换肉？不行，太扎眼，后患无穷。
换……技术？小技术？能让日子稍微松快点，又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劳动”得来的技术？
意识再次沉入系统商城。这次目标明确，过滤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庞然大物，专门搜寻那些“民间”“土法”“简易”“见效快”的条目。
【简易蜂窝煤成型器制作图纸：8道德值】【高效省柴灶改良方案（北方民居适配版）：12道德值】【家庭级芽苗菜无土栽培技法：5道德值】【废旧布料再生利用手工指南：3道德值】……
这些东西……
我的心跳又加快了。
蜂窝煤！能比煤球耐烧，还便宜！省柴灶！能省下不少柴火钱！芽苗菜！冬天也能见点绿！废旧布料！那些攒着的破布头烂袜子，也许真能变出点东西！
这些不像太阳能那么惊世骇俗，贴地气，好上手，正好挠在眼下这日子最痒痒的地方！
换！
意识连点！
【兑换成功：简易蜂窝煤成型器制作图纸。消耗道德值：8点。剩余：57点。】【兑换成功：高效省柴灶改良方案（北方民居适配版）。消耗道德值：12点。剩余：45点。】【兑换成功：家庭级芽苗菜无土栽培技法。消耗道德值：5点。剩余：40点。】【兑换成功：废旧布料再生利用手工指南。消耗道德值：3点。剩余：37点。】
知识流再次涌入，比上次温和些，却更繁杂，充斥着各种土法子和细节。
我缓了口气，定了定神。
怎么拿出来？
不能再经过阎埠贵了。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妖怪了。得换个法子。
我找来更多废纸，对照着脑海里的知识，开始笨拙地“复原”这些图纸和方案。故意画得歪歪扭扭，添加许多这个时代常见的标注和修改痕迹，弄得像是从什么破烂杂志、旧手册上抄来的，或者干脆就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土方子。
然后，我开始了新一轮的“瞎鼓捣”。
先是盯上了院里堆着的煤沫子和黄泥。我拿着那张“蜂窝煤成型器”的图纸（其实就几根木头棍子和一个铁皮桶的组装图），找到傻柱。
“傻叔，你看这个，书上说的，说这样弄出来的煤块耐烧！”
傻柱正为食堂用煤超标挨训烦心，叼着烟瞥了一眼，起初不耐烦：“去去去！又瞎琢磨啥！”但看着那简单的结构图，眼神顿了顿，嘟囔着，“嗯？好像……是比乱砸的煤球强点？”
他来了点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真帮我找来了废铁皮和木头，叮叮当当敲打起来。很快，一个简陋却结实的蜂窝煤模具做了出来。和煤沫，试压，晾干……
第一批蜂窝煤成型那天，院里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稀奇。
点燃一试，火苗稳，烧得久，烟还少！
“嘿！真行啊！”傻柱乐了，拍着大腿，“这玩意儿不赖！比买现成的煤球划算多了！”
【全院平均道德值：51.2（安全）】
接着是省柴灶。
我拿着那张画满烟道走向的“改良方案”，找到平时负责打理院里公用灶的李媳妇。
“李婶，你看这样改改，是不是能省点柴火？”
李媳妇将信将疑，但听说能省柴，还是动了心。照着图纸上的土法子，清理烟囱，用泥巴稍微改了改灶膛结构……
第二天做饭，同样一锅水，开得果然快了，柴火用量肉眼可见地少了！
“还真管用！”李媳妇惊喜道，逢人便说。
【全院平均道德值：51.8（安全）】
芽苗菜更容易。我找了些破瓦盆废木箱，铺上沙土，把绿豆黄豆泡发了撒上去，每天浇点水，就摆在自家窗台上。
没几天，嫩绿的芽苗就齐刷刷地冒了出来，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扎眼得好看。
小当和槐花天天跑去看，稀罕得不行。邻居家孩子也眼馋，很快，各家窗台上都冒出了大大小小的绿苗。
【全院平均道德值：52.5（安全）】
最后是废旧布料。
我把那本“手工指南”里的几种最简单易学的拼布、扎拖把、编绳结的方法，假装无意地在我妈做缝纫活时，“琢磨”出来，演示给她和旁边来看热闹的媳妇们看。
那些平时攒着舍不得扔又没用的碎布头、破袜子，转眼就变成了实用的拖把、好看的杯垫、结实的晾衣绳……
废物利用，变废为宝。女人们眼睛亮了，纷纷回家翻箱倒柜。
【全院平均道德值：53.0（安全）】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锣鼓喧天。
就是煤块变得耐烧了点。就是做饭省了把柴火。就是窗台上多了抹绿色。就是破布头有了新用处。
日子，就在这点滴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善中，一天天往前挪。
人们脸上的愁苦淡了，话多了，互相串门商量怎么弄蜂窝煤、怎么发豆芽、怎么拼布的时候多了。
那点“盼头”，不再是虚的，落在了实实在在的柴米油盐里。
灰色的倒计时，还在跳。
【23:41:08】
只剩最后一天了。
我的心依旧悬着，但看着院里那股自发忙碌、互相搭把手的活泛劲儿，看着系统界面上已经爬到53的道德值，那恐慌底下，又生出了一丝底气。
也许……够了吧？
这天傍晚，阎埠贵又搬了桌子出来写字。这次写的不是对联，是几个大字：
“自力更生，勤俭持家。”
字还是那么瘦硬有风骨。
他写完，晾着墨，背着手在旁边看。
刘海中踱过去，端着官腔品评：“嗯！老阎这字，有进步！这词儿也好！贴合实际！”
许大茂溜达过，难得没酸，撇撇嘴：“倒是大实话。”
连我奶奶贾张氏，都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是得省着点过……”
阎埠贵没说话，嘴角那向下撇的弧度，似乎又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院子里，蜂窝煤炉子冒着淡淡的烟，窗台上的绿苗鲜嫩欲滴，新扎的拖把靠在墙角，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比较着谁拼的杯垫更好看。
【全院平均道德值：53.6（安全）】
倒计时。
【16:05:59】
最后的夜晚，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