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前方的风
矿山机械那套土法上马的“机械感知”系统,像块石头扔进区技术科这潭水里,激起的涟漪比预想的大。
方案报上去,据说引起了不小的争论。保守派觉得这是瞎胡闹,给老设备动手术,风险太大。革新派却眼前一亮,认为这思路刁钻,成本低,见效快,正好切中了“挖掘潜力”的题眼。最后是主管工业的一位领导拍了板:“先试点!搞成了推广,搞砸了总结教训!”
试点任务,自然落在了提出者头上。赵工亲自压阵,棒梗挑大梁,小张小李打下手。
压力陡增。不再是办公室里画图纸,是要真刀真枪对着那台庞然大物下手。矿区环境恶劣,设备老旧程度超乎想象,每一个零件的拆装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油污、金属碎屑、巨大的噪音……棒梗和工人们滚在一起, often一干就是一天,回到临时宿舍,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高强度实践应用……技术方案接受现实检验……解决突发问题能力强化……】【团队在高压环境下磨合……协作效率提升……】
系统提示音都透着一股金属的冷硬味。
失败是家常便饭。自制的杠杆机构强度不够,断了。偏心轮校准不准,反馈失灵。弹簧选型错误,直接崩飞……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怀疑的目光和冷嘲热讽。
棒梗咬着牙,不吭声。失败了就爬回图纸前,重新计算,重新设计,跑遍矿区废料堆找替代材料,拉着老工人请教经验。脸上身上总是带着油污和擦伤,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过火的钢。
赵工看着,偶尔指点一句,大部分时间放手让他去闯。小张和小李也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死心塌地的跟班。这个年轻的组长,身上有股让他们信服的韧劲和鬼点子。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调试后。
那台老旧的矿山机械,在加装了那套简陋得近乎寒酸的附加装置后,发出了一声与以往不同的、更加平稳沉重的轰鸣。仪表指针的摆动幅度明显减小,代表运行效率的数据,肉眼可见地向上跳了一格!
“成了!真成了!”现场的老工程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工人们围着机器,看着那套他们亲手参与安装的、由一堆“破烂”组成的玩意儿,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又由衷佩服的神情。
消息传回区里,引起了轰动。
一份重点内部简报,详细报道了这次“基于现有条件的低成本技术创新”,将其誉为“自力更生、挖掘潜力的优秀范例”。棒梗的名字,第一次以正面的、技术骨干的形象,出现在了某些领导的办公桌上。
【成功完成重大技术试点项目……获得高层认可……个人声望与技术权威初步建立……】【全院平均道德值:72.0(安全)】
从矿区回来,棒梗像是脱了层皮,也像是被彻底重塑了一遍。黑,瘦,但脊梁挺得更直,眼神里有了沉淀下来的东西。
技术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赵工带来的那个有点门道的小子”,现在是“搞出矿山机械那个项目的贾梗”。连其他科室的人,见面也会客气地点头招呼。
赵工把更多独立项目交给他,甚至开始让他参与一些更高层面的技术规划讨论。虽然他还是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必然切中要害,没人再敢小觑。
机会像滚雪球一样来了。
区里决定成立一个“新型高效节能水泵”的研发小组,这是上面下达的重点任务,关系到农业灌溉和工业供水。赵工力荐,棒梗被任命为小组副组长,负责具体技术攻关。
任务更重,平台更高。
棒梗几乎住在了技术科和联合实验室。水泵涉及流体力学、材料学、机械制造多个领域,远超他之前接触的范围。他像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拉着各个单位的老师傅请教,泡在图书馆查资料(虽然很多资料陈旧过时)。
脑海里那些来自系统的、零碎的、超越时代的知识碎片,在这种高强度的碰撞和需求牵引下,被不断地激活、重组、尝试应用。他提出的大胆结构改进意见、对叶轮材质的苛刻要求、甚至是一些模糊的关于效率优化的算法思路,常常让组里的老工程师们瞠目结舌,继而陷入激烈的争论。
争论的结果,往往是他用更严谨的计算、更巧妙的模拟实验(很多时候是土法上马的实验),证明自己的思路可行。
阻力巨大。保守势力的质疑,技术路径的分歧,材料工艺的瓶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他扛住了。用实打实的数据,用一次比一次接近目标的原型机,用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主导跨领域研发项目……知识体系急速扩张……创新能力突破性进展……】【技术领导力与项目管理能力显著提升……】
当第一台样机通过测试,效率指标远超预期时,整个小组都沸腾了!
报告递交上去,嘉奖令下来得很快。研发小组荣立集体功。棒梗的名字,排在显眼的位置。
这一次,不再是内部简报,而是登上了市里的科技报。虽然只是豆腐块大小的文章,但“青年技术专家贾梗”这个名头,算是彻底叫响了。
【重大技术研发成果落地……社会价值与影响力显著……个人完成跨越式成长……】【全院平均道德值:73.5(安全)】
荣誉和机会纷至沓来。更多的项目邀请,技术交流会的发言席位,甚至有人开始打听他的个人问题……
棒梗却异常清醒。
他把奖金大部分交了家里,只留下一点买书。拒绝了一些不必要的社交,依旧每天泡在技术科和车间。他知道,这一切的基础,是技术,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离开了这个,什么都是虚的。
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技术思路,将那些实践中的摸索、失败中的教训、还有脑海里那些无法言说的灵感碎片,尝试着系统化,形成文字。虽然文笔稚嫩,却充满了来自一线的鲜活力量和独特视角。
赵工看着他的变化,私下里对一位老友感叹:“这小子,成了。是块搞技术的料,心里有根,眼里有光,手上有力。”
变化也悄然发生在院子里。
棒梗成了真正的“别人家的孩子”。家长们教育孩子有了新的样板:“看看人老贾家棒梗!原来那样,现在呢?出息了!全靠自己钻技术!”
闲言碎语少了,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甚至有人家办喜事,会特意来请棒梗去“坐席”,沾沾“文化人”的光。
我妈脸上的笑容多了,腰杆也挺直了些。小当在学校里,也因为哥哥成了“技术专家”,被同学高看一眼。
连贾张氏,骂街的频率都显著下降,偶尔还会把别人送来的、她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往棒梗屋里塞两块。
只有阎埠贵,有一次和棒梗下棋时,状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
“树大招风。站高了,瞧见的是风景,兜过来的也是风。”
棒梗移动着手里的“车”,嗯了一声。
他知道。
这条用技术硬闯出来的路,
他走通了第一步。
但前方的风,
只会更大,
更急。
他捏紧了手里的棋子,
目光落在棋盘上,
沉稳,
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