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绿色的【安全】
轧钢厂和街道办那场糊涂架,像夏夜的一场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除了胡同口留下点砖头血渍和谈资,没真波及到院里。但经了这么一遭,院子里的味儿到底是不一样了。
像是被那面锣和阎埠贵破天荒的强硬给震醒了,又像是共同扛过事之后,生出点不一样的筋骨。走路打招呼实在了,互相借个葱蒜不再像防贼,连傻柱往我家扔饭盒的动作都少了点施舍,多了点顺手。
【全院平均道德值:44.8(警戒)】
那数字蹭到了45的安全线边边上,橙色的“警戒”字样看着就让人舒坦。阎埠贵又变回了那个抠搜算计的三大爷,但没人再敢真把他只当个老抠看。他家那门开着的时候多了,他偶尔搬个马扎坐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看院里孩子跑闹,没人知道他那镜片后面到底在琢磨啥。
日子像是终于上了条平稳的轨道,虽然还是穷,还是累,但心气儿顺了。
我瞅着个人面板上那【道德值:90】点,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这点数,是压箱底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换。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依旧诱人,但我知道,那不再是唯一的指望了。
真正的指望,是院里这帮人自个儿挣巴出来的活路。
我妈的缝纫机哐当得更起劲,偶尔还能接点邻院的私活,攒下的毛票藏在炕席底下,厚了一点。小当能吃饱饭了,脸上见了肉,敢和院里其他丫头片子跳皮筋了。槐花咿咿呀呀,长得胖墩墩。我奶奶骂人的词儿更新了,主要集中攻击粮价和天气,破坏力大减。
就连许大茂,最近好像也忙着倒腾他的事,没空整天阴阳怪气。
一切都好。
好得让人有点……恍惚。
直到那个傍晚。
日头刚落下去,天边还有火烧云,院子里飘着各家做饭的混杂香气。傻柱蹲在门口啃黄瓜,跟我妈唠嗑。二大妈在训斥刘光福写字趴太近。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跑过,带起一阵尘土。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突然——
“哎呦!”
一声惊叫从后院传来,带着哭音,是小当!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后院跑。
后院角落里,小当摔在地上,小脸煞白,抱着脚踝,眼泪汪汪。旁边倒着个破板凳,显然是她爬高摔了。
“咋了这是?”我妈也慌里慌张跑过来。
“脚……脚疼……”小当吸着凉气,疼得直哆嗦。
我妈蹲下去想看看,手刚碰到,小当就嗷一嗓子哭出来。
“别是伤着骨头了!”闻声过来的易中海脸色一沉。
刚安生几天?又来?
我心里发沉,正要上前。
一个身影比我更快。
是阎埠贵。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居然又拿着那几根光滑的木条和绷带(他屋里到底备了多少这玩意儿?)。
“都让开点。”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嫌弃我们大惊小怪。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小当脚踝上轻轻按了几下。
小当咬着嘴唇,没敢再哭出声,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
“扭了。没断。”阎埠贵下了判断,语气笃定。然后,极其熟练地开始上夹板,缠绕绷带。动作又快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就连闻讯赶来的贾张氏,都破天荒地没嚷嚷,只是紧张地攥着衣角。
很快,脚踝被固定好了。
阎埠贵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看向我妈:“这两天别让她下地。肿消了就好。”
“哎!哎!谢谢三大爷!谢谢您!”我妈连声道谢,声音发哽。
阎埠贵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一直强忍着没哭出声的小当,忽然抬起头,看着阎埠贵的背影,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地、清晰地喊了一句:
“谢谢阎爷爷。”
院子里瞬间静了一下。
阎爷爷?
这称呼……
阎埠贵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转回半個身子。
夕阳的金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神。但他那总是习惯性向下撇着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像是想拉平,又像是想往上弯,最终却定格成一个有些古怪的、僵硬的弧度。
他没看小当,也没看我们任何人,目光像是落在空处。
过了足足两三秒。
他才从喉咙里,极其含糊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样,猛地转回头,脚步有些仓促地,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家。
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依旧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和复杂。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检测到……感激情绪传递……轻微触动……】【全院平均道德值:45.1(安全)】
系统提示音响起。
那数字,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跃过了45那条线。
血红色的“危险”,橙色的“警戒”,终于彻底褪去。
变成了——
绿色的【安全】。
安全……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
我妈抱起小当,低声哄着往屋里走。邻居们也低声议论着,各自散开。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院子里,灯火次第亮起。
哐当的缝纫机声又响了起来。谁家炒菜的香味格外浓郁。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一切如常。
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我抬起头,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裹着太多的东西,沉重的,酸楚的,最终都化开在这片终于安全了的暮色里。
绿色的。
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