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准备好了
汇报会的余波并未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柄悬在棒梗头顶、名为“调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锋刃似乎悄然锈钝了几分。他依旧被“挂”在技术科，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审视感，淡了些许。
几天后，一纸调令下来，措辞谨慎：鉴于贾梗同志在“适用性技术探索”方面的实践经验，调其至技术科新成立的“现有设备效能提升攻关小组”（一个临时性编制），专职负责相关技术的总结、提炼与有限范围内的试点指导工作。赵工兼任组长，棒梗是组内唯一常驻成员。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某种平衡后的结果：既回应了基层的呼声和高层的关注，也未完全推翻之前的调查基调，更将棒梗圈定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棒梗不在乎名头。他终于能重新名正言顺地触碰那些熟悉的工具和图纸，能再次下厂——虽然范围被严格限定在那几个“试点中的试点”。他把全部精力投入进去，将那些散落的“土办法”不断系统化、标准化，编写出更详尽、图文并茂的操作手册和故障判断流程。
他的破摩托再次突突响起，载着他穿梭于允许他进入的厂区。经历过风暴的洗礼，他更加沉稳，技术动作愈发纯熟，与老师傅们的交流也更为深入。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几个肯学肯钻的青年工人，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变化在悄然累积。试点厂设备的非计划停机时间稳步下降，维修成本显著降低。虽然报表上的数字依旧不起眼，但一个个稳定的工时，一笔笔节省的费用，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汇聚着。
【技术体系初步构建……实践成果持续产出……技术影响力缓慢提升……】【技术影响力点数+10……+15……】【全院平均道德值：68.2（危险）……68.5（危险）…… 68.8（危险）……】
平均道德值的爬升依旧缓慢得令人绝望，但那【道德值：3】却不再闪烁，像一颗沉寂而顽固的石头。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棒梗在废料库寻找合适的材料时，无意听到两个其他科室来丢废件的人的闲聊。“听说了吗？市里重点引进的那条德国生产线，在光华厂安装调试卡壳了！”“咋能不知道？闹挺大！洋专家挠头，咱自己的工程师也束手无策，说是控制系统的一个什么辅助模块间歇性失灵，换新的得等仨月海运！”“光华厂可是指着这条线完成出口订单呢！这下抓瞎了，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棒梗的心猛地一动。光华厂，并不在他的试点名单上，甚至之前对他的“土办法”嗤之以鼻。他鬼使神差地骑上摩托，直奔光华厂。
厂区气氛凝重。崭新的生产线静默地卧在车间里，几个德国专家和中国工程师围在一起，争论着什么，脸色都很难看。厂领导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棒梗找到相熟的一个老师傅打听。情况比传闻更糟：故障模块负责精度微调，它的失灵导致整条线无法达到设计精度，生产出的全是废品。
“洋玩意儿，精贵得很！根本不让咱靠近摸！”老师傅叹气，“说是里面一块什么板子坏了，国内没备件。”
棒梗远远观察着那台故障模块。它被单独拆出，放在工作台上。外壳被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元器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脑海——他之前修复一台进口精密磨床时，遇到过类似的电源滤波问题，症状也是间歇性失灵！
风险极高。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更不是被允许插手的范围。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但那血红的【3】，在此刻却像一团冰冷的火，灼烧着他。他想起永红厂那个齿轮，想起纪委的询问室，想起汇报会上如履薄冰的每一秒。退缩，安全，但永无出头之日。上前，九死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群焦头烂额的人。“各位老师，领导，”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我是区技术科的贾梗。这个模块，能不能让我看看？我怀疑可能是电源滤波部分的电容老化，导致输出电压不稳……”
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惊讶，怀疑，不屑。“你？区技术科的？搞什么乱！”一个厂领导立刻呵斥。德国专家皱着眉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不，这是精密电子设备，不能乱动。”
棒梗没有退缩，他极力保持镇定，快速而清晰地解释了自己的推测依据，甚至画出了简单的电路原理图，指出了可能故障的点位。“只需要万用表测量一下这几个点的电压就能初步判断。如果是电容问题，或许……或许我能找到替代件临时修复。”
他的话语里的专业性和某种笃定，让呵斥声小了下去。那位一直沉默的中方技术负责人看了看棒梗，又看了看焦急的厂领导和无计可施的洋专家，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试！出了问题我负责！”
在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棒梗拿起万用表，他的手很稳。测量，比对，拆焊……动作迅速而精准。最终，他从一堆废旧电路板里拆下一个参数接近的电容，小心地焊接上去。
合上盖子，接通电源。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示灯正常亮起。接入测试平台……运行……稳定！精度测试……达标！
车间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厂领导激动地抓住棒梗油腻的手，连连摇晃。德国专家瞪大了眼睛，反复查看测试数据，最终对棒梗竖起了大拇指：“不可思议！工匠！真正的工匠！”
【完成超高难度应急技术故障排除……解决重大生产困境……技术能力获得跨越式认可……】【技术影响力点数+100！】【基于卓越技术贡献与责任担当，触发‘污点稀释’效应……】【道德值：3（极度危险）……（剧烈闪烁，仿佛冰层开裂）……5（高危）！】
数字，终于跳动了！虽然依旧高危，却是一次实实在在的、艰难的跨越！
消息像风一样传回区里。这一次，带来的震动远超以往。
赵工拿着光华厂送来的、措辞激动无比的感谢信，直接拍在了区领导的办公桌上。
一周后，关于棒梗的所有调查被悄然终止。那份《现有设备延寿与高效维护简易解决方案》被正式批转全区有条件的企业参考借鉴。技术科“现有设备效能提升攻关小组”被保留并扩充编制，棒梗任副组长（主持工作）。
表彰大会上，棒梗站在台上，接过盖着红章的奖励证书。台下掌声雷动。他看到了赵工欣慰的眼神，看到了小李兴奋的笑容，也看到了曾经质疑者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窗外广阔的天地。系统的提示悄然浮现：【主线任务：‘走出荆棘，重获新生’完成度：85%】【警告：道德值仍处于高危区间（5），彻底救赎之路依旧漫长。】【下一阶段：技术体系深化推广与个人道德修复长期任务开启……】
棒梗深吸一口气，将证书握紧。他知道，身上的油污或许能洗掉，但过去的烙印不会完全消失。脚下的路还很长，依旧布满了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荆棘。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系统兑换、惶惶不可终日的罪人。他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用汗水、技术、责任和最笨的坚持铺就的、脚踏实地的前路。
光芒或许微弱，前路依旧坎坷。但这一次，他握紧了手中的工具和证书，眼神坚定。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