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细水长流的经营
骨头缝里那钻心的酸痒劲儿,熬过最凶的那一阵,像是潮水慢慢退了下去,留下一种更深沉的、硌人的疲惫。嗓子不再一夜之间变得粗嘎吓人,但声音也彻底告别了少年的清亮,沉甸甸地砸在胸腔里,带着点磨砂似的哑。脸上的红疙瘩此起彼伏地闹腾了几个月,终于肯消停些,留下些暗沉的印子,摸着喇手。
镜子里那张脸,轮廓硬朗了,眉眼间那股子畏缩和贼气被一种沉默的、带着点烦躁的韧劲儿取代。个子抽条得太快,像雨后的蹿天杨,所有衣服都短一截,裤脚吊在脚踝上,袖子缩到手肘,露出嶙峋的腕骨和一小截劲瘦的、覆着薄薄肌肉的小臂。
【检测到宿主快速生长期进入平稳阶段……生理机能趋于稳定……神经系统适应性调整初步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宣告着一个阶段的结束。
我看着水里那个模糊又陌生的倒影,试图从那眉眼里找出一点“棒梗”过去的影子,却发现徒劳无功。
那个偷鸡摸狗、撒泼打滚的白眼狼,好像真的被这具疯狂拔节的躯壳,给彻底撑没影儿了。
院里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看“贾家那混小子”的鄙夷和防备,而是多了点别的。是打量,是估量,甚至……一丝极淡的、对等成年男劳力的审视。傻柱让我帮忙抬东西时,不再随口笑骂,会下意识地说一句“使劲儿!”。连许大茂,阴阳怪气时也会稍微掂量一下措辞。
这种变化细微,却逃不过我的感觉。
我不再是需要被“容忍”和“管教”的孩子了。
我是劳力。是半个大人。
这种认知没带来多少欣喜,反而像另一副更沉的担子,压上了还没完全长结实的肩膀。
日子还在那条“更好”的轨道上滑行。自来水通了,拧开水龙头那清凌凌的水流出来的瞬间,全院都跟过年似的。玻璃窗安上了,屋里亮堂得晃眼,我妈对着窗户照了又照,眼里有光。互助记账和值日牌虽然简陋,却也真减少了些扯皮推诿。
【全院平均道德值:64.5(安全)】
数字缓慢爬升,稳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底下还埋着雷。
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身体的生长暂缓,心里的焦灼却没停。那37点道德值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不安。不能再靠小打小闹的“改善”去一点点磨了。阎埠贵门后的东西虽然沉睡,可“重大外部冲击”这条触发条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着。这院子底子太薄,经不起一点风浪。
必须更快!更实质性地变强!
不是院子的“好”,而是我自己的“强”!
只有我足够强,才能在未来可能的风暴里,护住我想护住的人,守住这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宁。
可怎么变强?
我一个半大青年,没背景没学历,顶着个不算好的名声,在这四九城里,能干什么?
迷茫像浓雾一样罩下来。
直到那天,我去街道办替我妈领缝纫组的活儿。
王主任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个小干事,正对着桌上几张图纸抓耳挠腮,嘴里骂骂咧咧:“这破玩意儿!谁画的这是!尺寸标得不清不楚!让老子怎么下单!”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那图纸。
是街道准备给辖区幼儿园订做一批小桌椅的图样。画得极其粗糙,尺寸标注混乱,比例失调。
几乎是本能地,我脑海里那些来自系统兑换的、关于基础木工结构和简易绘图的知识碎片自动翻涌起来。
“那个……同志,”我听见自己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桌腿榫卯……好像画反了……还有这个比例……也不对……”
那小干事猛地抬头,没好气地瞪我:“你谁啊?懂不懂啊?瞎咧咧啥!”
我抿了抿嘴,没退缩,指着图纸上几处明显的错误,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解释了几句。
小干事将信将疑,但看我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又正被这图纸搞得头大,干脆把笔往我手里一塞:“行行行!你懂你来!画清楚了!”
我接过笔,深吸一口气。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落笔却异常稳定。脑海里的知识流淌到笔尖,线条、尺寸、比例、结构要点……清晰而准确。
几分钟后,一张清晰规范了不少的草图出现在纸上。
小干事拿过去一看,眼睛亮了:“嘿!神了啊!你小子可以啊!跟哪儿学的?”
我含糊道:“……自己瞎看的书。”
【检测到宿主运用跨时代知识解决实际问题……获得微量社会认可……个人能力值微提升……】【道德值:37(未变动)】
个人能力值?系统里还有这隐藏属性?
没等我想明白,王主任回来了。小干事献宝似的把图纸拿给她看,噼里啪啦一顿说。
王主任看看图纸,又看看我,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审视:“贾梗?这你画的?”
我硬着头皮点头。
王主任沉吟了一下,忽然问:“街道木匠站那边正好缺个临时工,帮忙打打下手,画点简单图样,活不重,就是耗时间,一天能给八个工分。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木匠站?临时工?
我的心猛地一跳!
八个工分!虽然不多,但这是正经收入!是靠自己力气和……脑子里那点东西换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院子,接触外面,真正学点安身立命本事的机会!
“愿意!我愿意!”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为激动更加沙哑。
【全院平均道德值:64.7(安全)】
王主任办事利索,很快就协调好了。
去木匠站上工的前一晚,我妈熬夜把我那几件实在短得没法看的衣服裤子放了放边,针脚密密的。小当把她攒的几块水果硬糖塞进我兜里。槐花摇摇晃晃抱着我的腿,咿咿呀呀。
我奶奶破天荒地没念叨,只是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情绪复杂,最后嘟囔了一句:“去了就好好干……别惹事……”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放边后依旧有些别扭的衣服,走出院门。
晨光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不,挣扎了这么久的小院。它安静地趴在巷子里,沐浴在光线下,带着点破败,却也透着股顽强的生机。
阎埠贵坐在门口,盘着核桃,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
我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霾的空气,大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知道,
院子里的“更好”,需要细水长流的经营。
而我自己的“强大”,
需要走出去,
需要把骨头硌进现实的磨盘里,
需要把这身突然蹿高的血肉,
锤炼成真正的——
力量。
路还长。
但第一步,
总算卖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