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危险的印记
后半夜，冷得邪乎。棒梗瘫在办公室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火烧火燎。脑袋里那场知识风暴的余威还在肆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
【借贷倒计时：22:41:03……】【全院平均道德值：65.5（危险）】（极其缓慢地回升）【道德值：2（极度危险）】
血红色的警告刺目地钉在意识里，像催命的符。24小时。只剩不到一天。2点道德值，风一吹就散。还有院子里那刚刚被他亲手砸下去的、依旧在危险线上挣扎的平均值。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桌沿，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张写满了疯狂涂鸦的纸。纸上那些基于破碎理论强行拼凑出来的简化模型和经验公式，像鬼画符，扭曲，脆弱，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必须立刻验证！哪怕只是最粗糙的验证！
他踉跄着冲出办公室，也顾不上锁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区里那个简陋的联合实验室跑。夜风像刀子，刮在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脑子的混沌。
实验室没人，冷得像冰窖。他找到那台老旧得快要散架的机械振动模拟台——还是之前水泵项目淘汰下来的东西。又翻出几个最简单的传感器和指针式仪表。
对照着那张鬼画符，他手忙脚乱地接线，校准，设置模拟不同的振动频率和幅度。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好几次接错了线，火花刺啦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的汗却越来越多。
第一次测试，仪表指针乱晃，毫无规律。第二次，传感器脱落。第三次，模拟台发出一阵不祥的嘎吱声，差点散架。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那张纸上的公式，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胃里一阵翻搅，他扶着冰冷的机器，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味。
不行！不能放弃！
他赤红着眼睛，像是跟那台破机器有仇，再次扑上去，一遍遍调整，一遍遍尝试，完全忘了时间，忘了寒冷，忘了那催命般的倒计时。
【基于碎片化知识进行极限验证……失败风险极高……精神意志承受巨大考验……】
天快亮的时候，他几乎要虚脱了。嗓子干得冒烟，嘴唇裂了口子。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的那一刻——
模拟台设置在一个特定的、中等频率上持续运行。仪表指针原本规律地小幅摆动。
突然，就在他按照“公式”预设的某个节点，指针的摆动幅度，极其细微地、但确实无疑地——增大了一丝！
紧接着，模拟台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正常运行的“咔哒”异响！
棒梗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指针，又盯着模拟台。
异响消失了。指针的摆动幅度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成功了？！
不，还不是成功。只是……一次极其微弱的、概率性的印证！
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证明那条路，或许走得通！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袭来，他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靠着冰冷的机器，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极限验证获得微弱正向反馈……技术可行性得到一丝印证……】【借贷倒计时：18:12:44……】【道德值：2（极度危险）】
兴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冰冷的现实立刻压了上来。
验证成功了，然后呢？怎么在24小时内，把这虚无缥缈的“一丝印证”，变成能还上那10点道德值的“价值”？
单独一个算法思路，一文不值。尤其是在这个一切讲求实用和政绩的时代。
必须把它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破旧的振动模拟台和简陋的仪表上。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
——做一个“样机”！一个极其简陋的、能演示这个预警概念的“样机”！
就用现有的破烂拼凑！振动模拟台现成的！传感器和仪表也是现成的！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逻辑判断电路，当检测到特定频率振幅超标时，触发一个灯光或者声音报警！
电路！他不懂复杂的电子电路，但最简单的继电器逻辑控制，他跟小李捣鼓过！
棒梗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痛，开始在实验室的废料堆里疯狂翻找！老旧的继电器，废弃的开关，不同颜色的导线，甚至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灯泡还没坏的手电筒……
他像个捡破烂的疯子，把能找到的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扒拉出来。
然后，对照着脑子里那个粗糙的模型，开始拼凑，焊接，接线。
手抖得厉害，焊点歪歪扭扭。线路接错了又拆，拆了又接。好几次短路，冒起青烟，吓得他冷汗直流。
时间飞逝。
窗外天光大亮。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上班的人来了。
棒梗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堆破烂里。饿，渴，累，都被抛到了脑后。
【极限条件下进行样机制作……创造力与动手能力超常发挥……】【借贷倒计时：12:01:59……】
中午，赵工推开实验室的门，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棒梗跪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窝深陷，脸上沾着油污和焊锡膏，正对着一个由破烂拼凑起来的、怪模怪样的装置念念有词。那装置连着振动模拟台，上面红绿导线乱缠，几个继电器咔哒作响，最显眼的是那个手电筒灯泡，被接了出来，孤零零地竖着。
“你……你一晚上没回去？搞什么名堂？”赵工皱眉。
棒梗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他嗓子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指着那堆破烂，又指了指振动模拟台。
赵工将信将疑，启动了模拟台。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指针仪表规律摆动。手电筒灯泡暗着。
棒梗紧张地盯着，呼吸都屏住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
就在赵工不耐烦地想开口时——
模拟台运行到一个特定频率区间！
突然！
那个手电筒灯泡，猛地闪烁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同时，一个用破喇叭改装的蜂鸣器也发出了尖锐的“嘀嘀”声！
虽然那预警……几乎是和模拟台内部一声明显的“哐当”异响（像是某个零件终于受不了折腾掉了）同时发生的！
但的的确确！预警了！
赵工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闪烁的灯泡和尖叫的蜂鸣器，又看看旁边指针确实幅度增大的仪表！
“这……这是……”
棒梗瘫坐在地上，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他成功了。用一个晚上加一上午，用一堆破烂，赌上了未知的代价，拼凑出了一个……概念性的证明。
虽然简陋到可笑，虽然可靠性存疑。
但它“亮”了，“响”了。
这就够了。
赵工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转为一种极度的凝重和……兴奋。他围着那堆破烂转了两圈，仔细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接线和拼凑的部件。
“好小子……真有你的……”他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这东西……这东西思路太对了！比我们之前那套土法子强太多！虽然糙……但方向没错！”
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更是汇报上的！一个能“预测”故障的玩意儿，哪怕只是个概念 demo，也足够震撼，足够在区里、甚至市里，砸出响动！
“快！写报告！不！直接带着这玩意儿！跟我去汇报！”赵工雷厉风行，几乎是拖着棒梗就往外走。
【简陋样机验证核心概念……获得直接上级高度认可……价值初步显现……】【借贷倒计时：08:44:16……】
棒梗被赵工拖着，踉跄地走在区革委会的走廊里，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仍在闪烁尖叫的破烂样机。
周围投来惊异的目光。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值了。
这10点道德值，
得还上！
汇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个闪烁尖叫的破烂玩意儿，虽然其貌不扬，但展现出的概念和潜力，让在场的几个技术出身的领导都大为震动。尤其是在刚刚发生过重大事故的背景下，这种“预测性”的思路，简直挠到了痒处。
赵工趁热打铁，极力强调这思路的价值和紧迫性，为项目争取支持。
会议结束时，一位主管领导当场拍板：“这个方向非常好！要集中力量，尽快完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一定要搞出真正实用的东西！”
从会议室出来，赵工激动得脸色发红，用力拍着棒梗的肩膀：“小子！成了！这下咱们的项目要起飞了！”
棒梗却笑不出来。他只觉得浑身虚脱，脚步发飘。
【技术构想获得高层肯定……项目前景大幅提升……潜在价值急剧增长……】【检测到宿主创造价值足以覆盖借贷……】【是否偿还10点道德值借贷？】
还！
立刻还！
【偿还成功！当前道德值：2点（12-10）】【借贷状态清零。】【警告！道德值：2（极度危险）！】
脑海里的倒计时和借贷提示终于消失了。
但那血红色的【2】和【极度危险】，依旧刺眼。
棒梗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代价偿还了。
但透支的后果，
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身体冷得发抖。
心里却一片麻木。
他知道，
自己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或许是通天坦途，
但门楣上，
已经刻下了——
危险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