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它在……变好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一天天往下捱。院里那点被我硬生生用玻璃弹珠和破毽子撬出来的活气,像旱地里的苗,蔫头耷脑,但总算是没死透。
【全院平均道德值:26.3(极度危险)】
数字爬得比蜗牛还慢,血红色的“极度危险”四个字依旧悬顶,但好歹是离开了那要人命的20点边界。阎埠贵家那门,自打那次开了一条缝之后,再没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不知道里头憋着什么坏。
我奶奶贾张氏,消停了几天,那点被吓回去的算计和泼辣,眼见着平均值回升一点,又有点故态复萌的苗头,开始嘀嘀咕咕算计傻柱那点剩菜剩饭,但声音小了不少,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撒泼打滚。
我妈脸上的愁容没那么重了,偶尔看着小当和槐花,还能有点笑模样。小当敢在院里跑跳了,虽然看见大人还是有点怯,但眼睛里有了点光。
这点光,太脆弱了。我知道。
全院这点刚刚冒头的、勉强称得上“向好”的苗头,全靠那点微不足道的“中和剂”和我隔三差五撒出去的“糖豆”吊着。我这“道德值”虽然还剩一百多点,但经不住坐吃山空。而且,一直靠我撒钱……不对,撒道德值,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院子烂得太深,光靠贴膏药,治不了根。得有点……能自己造血的东西。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没权二没钱,还是个半大孩子,顶着个“盗圣”的名头,说话不如放屁响。
正愁得薅头发,机会自己撞上门了。
街道的王主任来了。就是那个办事雷厉风行、嗓门洪亮、一心想着给街道争先进的妇女主任。
她一来,就召集全院开会。地点就在中院,傻柱门口那点空地上。各家搬着小板凳出来,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气。经过前阵子那场风波,大家都有点怵,生怕又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
王主任站在中间,眉头拧得死紧,手指头点着我们:“看看你们院!像什么样子!上次卫生评比倒数第一!街道领导都点名批评了!丢不丢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给谁看?有点集体荣誉感没有!”
底下没人吭声。刘海中想端官架子附和两句,被王主任一眼瞪了回去。
“光知道闷头过自己小日子不行!”王主任嗓门又拔高一度,“咱们街道要争当先进,每个大院都得动起来!从下周开始,全区卫生大检查!哪个院子再垫底,全年福利减半!主任我跟着你们一起丢人!”
福利减半?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不少人抬起了头。这年头,谁家不缺那点票证和实物福利?
“主任,这……这怎么突然又检查啊?”阎埠贵家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缝,他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带着点算计的精明,“总得有个章程吧?评比标准是啥?”
王主任正在气头上,也没在意他躲屋里说话,没好气地回:“标准?干净!整洁!没垃圾!没异味!沟渠通畅!犄角旮旯都不能有灰!就这么简单!做不到就等着挨罚吧!”
她说完,又劈头盖脸训了一通,这才风风火火地走了。
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愁云惨雾。
卫生评比?还全区检查?就我们院现在这鬼样子,沟渠堵不堵先不说,光是各家门前的杂物和那永远扫不干净的尘土落叶,就够喝一壶的。更别提还有许大茂家堆的破烂和傻柱门口那永远油腻腻的地了。
倒数第一?福利减半?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刘海中咳了一声,试图主持大局:“这个……王主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事关全院荣誉和福利!我建议……”
“建议个屁!”傻柱不耐烦地打断他,“扫就扫呗!哪那么多废话!老子门口自己会弄!”
“你弄?你弄得好吗?”许大茂阴阳怪气,“别越弄越油!”
“孙子你说什么?”
眼瞅着又要呛火。
我心里却猛地一动。
卫生大检查?集体荣誉?福利?
这……这不是现成的、能把所有人拧到一起的由头吗?
之前我散糖豆,是施舍,是讨好,见效慢还不牢靠。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外部的压力,关系到每家每户切身的利益!为了不被扣福利,为了不丢脸,他们总能拿出点干劲来吧?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让这滩死水,真正自己动起来的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没看吵架的傻柱和许大茂,也没看摆架子的刘海中,而是直接看向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的一大爷易中海。
“一大爷。”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王主任说得对,院子是大家的,脸面也是大家的。卫生搞不好,出去都抬不起头。我看……咱们得真干。”
易中海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努力让声音显得诚恳,而不是出风头:“光靠自个儿扫门前雪肯定不行,得一起干。沟渠得通,公共地方得划分一下,谁负责哪儿,得明确。还有……那些堆了多年的破烂,该清的也得清,不然检查肯定过不了。”
刘海中一听“划分负责”,官瘾上来了,立刻接口:“棒梗这话在理!我看就得成立个卫生小组!我……”
“二大爷,”我打断他,没让他把话引向争权,“小组不小组的先放放。关键是活怎么干。通沟渠是力气活,得爷们儿上。扫地清理,妇女们也能搭把手。那些没人要的破烂,堆着也是生虫子,不如趁这机会,该扔扔,该卖卖,还能换几个零钱贴补一下。”
提到“卖钱”,不少人眼睛亮了一下。
阎埠贵的声音又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精明的算计:“卖钱?那卖了的钱怎么分?按户还是按人头?”
我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大爷,卖那点破烂才能几个钱?依我看,要是真卖了,钱就归公,买点扫帚簸箕什么的公用,或者……等检查完了,给大家买点糖块甜甜嘴,也算没白辛苦。”
这话一说,原本有点心思的人,也不好意思再盯着那三瓜两枣了。
易中海一直听着,此刻缓缓点了点头,终于开口:“棒梗说得有点道理。院子是该彻底收拾一下了。不为评比,为自己住着也舒心。老刘,老阎,你们看呢?”
刘海中看易中海发了话,只好点头:“那就……搞一下?”阎埠贵在屋里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行!”易中海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明天一早,能动弹的都出来!男的通沟渠,清重物!女的扫地,清理杂物!彻底搞一次卫生!”
命令一下,虽然还是有人不情愿,但关乎福利和脸面,倒是没人公开反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中院里罕见地热闹起来。傻柱拎着铁锹,骂骂咧咧地撬沟渠盖板。刘海中指手画脚地安排人。几个半大小子也被家里赶出来帮忙搬东西。妇女们拿着扫帚簸箕,开始清理角落的蛛网和尘土。
我妈也拿着抹布出来了,跟着几个媳妇一起擦廊下的柱子。
小当和槐花在稍微远点的地方玩,看着大人们忙碌。
我奶奶贾张氏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纳鞋底,一边眼睛滴溜溜乱转监工,嘴里偶尔还指挥两句:“那儿!那儿没扫干净!”
许大茂不情不愿地清理着他堆在窗根下的破纸箱。
连阎埠贵家那扇门,也第一次大白天地打开了。阎埠贵本人没出来,但他家老大阎解成被他媳妇推了出来,跟着傻柱一起去通那臭烘烘的沟渠。
阳光下,尘土飞扬,汗水滴落,抱怨声,吆喝声,铁锹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忙碌,却……透着股久违的生气。
我没闲着,也抢了把扫帚,跟着扫地,眼睛却时刻留意着系统界面。
【检测到集体协作行为(尽管动机不纯)……轻微提升集体归属感……】【检测到外部压力转化为内部动力……缓解部分内部矛盾……】【全院平均道德值:26.8(极度危险)】…【27.2】…【27.5】……
涨了!
虽然依旧缓慢,但趋势更稳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全靠我撒钱吊着的虚弱回升!
我直起腰,看着眼前这忙碌的景象,看着傻柱和许大茂一边互骂一边合力抬走一块烂木头,看着刘海中指挥得满头大汗却没人真听他的,看着我妈和几个媳妇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笑两句……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却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真好。
这样……真他娘的好。
虽然我知道,检查一过,这点虚假的繁荣可能很快就会打回原形。
虽然我知道,阎埠贵还在屋里藏着。
虽然我知道,那血红色的【极度危险】依然高悬。
但至少这一刻,这个院子,像个正在努力从泥潭里往外爬的活物。
它在喘气。
它在动弹。
它在……变好。
哪怕,只是为了不被扣掉那点可怜的福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