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诅咒
我那一声破了音的嘶吼，像块石头砸进了滚开的油锅。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我奶奶尖利的嚎丧、傻柱憋屈的怒吼、二大妈三大妈的对骂、还有那些看客的嗡嗡议论——全都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刀子似的，唰地一下全钉在我身上。
惊愕，疑惑，恼怒，看傻子似的……各种情绪混杂着，沉甸甸地压过来，压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我扶着门框，腿肚子还在打颤，后背一层冷汗。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光了我这具虚弱身体所有的力气。
“棒梗？”我妈秦淮茹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想扶我，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全是担忧和不解，“你胡吣什么？快回炕上躺着去！”
“躺什么躺！”我奶奶贾张氏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我乖孙摔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傻柱！你别想赖！就是你那油渣惹的祸！”
她企图把刚才我那句话定性为“糊涂”，想把局面拉回对她有利的轨道。
但傻柱不干了。
他本来就被讹得火冒三丈，我这突然的“反水”更是让他懵了一下，随即那股被冤枉的邪火轰地就顶了上来。
“听见没！听见没！”傻柱指着我的鼻子，冲着易中海和我奶奶吼，唾沫星子喷老远，“他自己都承认是瞎说的了！贾大妈！你还有啥好说的！啊？你们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讹人了！”
“你放屁！”贾张氏跳脚，又要扑上去。
“都给我住口！”
一大爷易中海猛地一声暴喝，脸色铁青。他到底还是有点威望，这一嗓子总算暂时压住了即将再次爆发的混战。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转向我，不再是之前那种和稀泥式的关心，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极度不悦：“棒梗，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瞎说的？你给我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脸上。
我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知道，话必须说圆了，既要把攀咬傻柱的事揭过去，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还得尽量……尽量别再刺激这群已经快要道德破产的邻居。
我缩了缩脖子，努力挤出一点少年人的怯懦和“刚醒过来脑子不清醒”的茫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我……我摔下来……是自个儿没抓稳……头晕……刚才……刚才摔懵了……胡说八道的……不关傻叔的事……”
说完，我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圈。
傻柱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看我的眼神依旧不善，甚至多了几分鄙夷。
贾张氏则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狠狠剜了我一眼，嘴里无声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骂我“怂包”“不争气”。
一大爷易中海眉头紧锁，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这话的真假。最后，他似乎是信了这番“摔糊涂了”的说辞，脸色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严肃：“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小小年纪，信口开河，像什么样子！今天这事就算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他挥挥手，试图驱散人群。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被我强行摁了下去。
我心里刚稍稍一松，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却冰冷地响起：
【言行导致轻微道德回调，全院平均道德值+0.5。当前值：41.5（危险）】
才零点五？！
我心头猛地一沉。跌下去那么容易，涨回来却如此艰难？！而且依旧在危险线上徘徊！
还有……
【汲取自贾张氏：道德值+1！恼怒+失望：‘没用的东西！到嘴的肉都能飞了！’】【汲取自何雨柱：道德值+1！鄙夷+不爽：‘小兔崽子，耍我玩呢？’】【汲取自易中海：道德值+1！烦躁+疲惫：‘尽添乱！’】
即便我试图“拨乱反正”，他们产生的情绪，依旧在被系统汲取！虽然量少了，但那冰冷的提示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个恶魔般的机制一旦启动，就难以停止！
院子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二大妈和三大妈虽然不骂了，但互相甩着白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什么东西”“一家子没个好货”，扭着身子各回各家。
许大茂揣着手，溜溜达达地经过我家门口，斜眼瞥了我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似的嘲弄，嘴角一勾，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
就连几个平时还算和善的邻居，离开时的眼神也多了些疏离和审视，仿佛我家是个瘟疫源。
我奶奶贾张氏气得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呼哧呼哧喘粗气，指着我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白疼你了！到手的鸭子都能让你说飞了！傻柱那半瓶子红花油肯定要不来了！赔钱货！”
我妈秦淮茹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没理会婆婆的抱怨，把我扶回炕上：“少说两句吧妈，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她又给我掖了掖被角，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棒梗，以后……别那样了，不好。”
我闷着头，嗯了一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小当蹭到我旁边，小手悄悄握住我的手指，冰凉的。她没再哭，但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小声说：“哥……刚才……你好吓人……”
我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吓人吗？
更吓人的，恐怕还在后头。
我躺在炕上，睁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系统界面那血红色的【41.5（危险）】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
平息一场风波，才回调0.5。
而院子里那些悄然改变的眼神，那些压低的抱怨，那些蠢蠢欲动的恶意……它们像暗流一样在地下涌动。
下一次爆发，会是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还会像这次一样，能被我勉强摁住吗？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冷。
这个系统，它不是金手指，它是诅咒。
而我，好像已经把这诅咒，传染给了整个院子。
道德值……到底要降到多少，才算真正的“危险”？
降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我不敢想。
只觉得那血红色的数字，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拴着剑的那根头发丝，正在被我一点点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