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变更好
饺子宴的余温像灶膛里最后那点火星,暖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被现实这盆冷水浇透了。那点靠抚恤金硬挤出来的肉香和人烟气,没能扛过几天。
院里重又静下来,各家关门过各家的紧巴日子。那点因为分食而短暂出现的缓和,像水皮上的油花,风一吹就散,底下还是原来那锅冷粥。
【全院平均道德值:30.8(危险)】
数字爬得比八十老妪上楼还慢,在“危险”线上吭哧瘪肚地挣扎。阎埠贵家那门缝,自打那天开了一下,又严丝合缝地关死了,再没动静。可越没动静,越让人心里头发毛,总觉得那门后头憋着个大的。
我瞅着个人面板上那【道德值:106】点,心里跟猫抓似的。这点数,买不了粮,换不了肉,干不了啥大事。之前撒糖豆、引导破烂流转、甚至豁出去请客,招数都用老了,效果就那样。这院子的根子太朽,光靠贴膏药,治不了病。
得有点……能自己个儿长出点希望的东西。
可希望在哪?这年头,希望比金疙瘩还稀罕。
正愁得没抓没挠,街道的王主任又风风火火地来了。这次没训话,直接在中院墙上贴了张告示,红纸黑字,惹眼得很。
不少人围过去看。
我也挤过去踮脚瞅。
“街道缝纫组招临时工……计件……给手工钱……”
缝纫组?
我心里猛地一动。
我妈!我妈秦淮茹!她针线活好!以前在厂里也干过临时缝纫工!
这机会!
王主任敲着锣边喊:“都看看啊!街道给争取的机会!计件算钱,多劳多得!贴补家用!谁家媳妇闺女手巧的,赶紧报名!名额有限!”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女人眼睛亮了,围着王主任问东问西。手工钱再少,那也是现钱!能买粮能扯布!
我妈也站在人群外围,伸着脖子看,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里有点渴望,又有点怯。她性子软,怕争不过别人。
我瞅准机会,猛地从人缝里钻过去,扯着嗓子就喊:“王主任!我妈!我妈秦淮茹!她针线活最好!以前在厂里干过!她行!”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我妈脸唰地就红了,赶紧拉我:“棒梗!胡说什么!快回来!”
王主任倒是看向我妈,打量了一下:“秦淮茹?嗯,我记得你,手是挺巧。你想来不?”
“我……”我妈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围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一下子卡了壳。
我急得直掐她手背,压低声音:“妈!应下啊!有钱拿!能买粮!”
贾张氏也挤了过来,一听有钱拿,三角眼立刻亮了,抢着说:“主任!她能行!她可能干了!您可得用她!”
王主任点点头:“成,那就算你一个。明天早上来街道办报到,自带剪刀尺子。”
“哎!哎!谢谢主任!谢谢主任!”贾张氏喜笑颜开,连连道谢,仿佛那钱已经到手了。
我妈还有点懵,被我和我奶奶半推半攘地弄回了家。
机会是抓住了,可难题也来了。
缝纫组计件,得有缝纫机。街道的机器就那几台,抢破头。自家要有台缝纫机,就能把活领回家做,省时省力,还能多干点。
可缝纫机?那是大件!三转一响之一!我们家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和票买那金贵玩意儿?
我妈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眼看就要熄火。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又开始抹眼泪。
贾张氏骂骂咧咧,一会儿骂厂里抚恤金发得少,一会儿骂老天不开眼。
我瞅着系统商城里的缝纫机图片【蝴蝶牌缝纫机:80道德值】,心里天人交战。
80点!不是小数目!而且这玩意儿太扎眼,根本没法解释来历!
可不买,我妈这机会就黄了!家里这刚有点盼头的苗头,就得掐灭!
正抓心挠肝,眼睛扫过商城里另一个角落。
【二手缝纫机维修手册(通用版):5道德值】【基础缝纫机零件套装(少量):8道德值】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进脑子。
买不起整的,还不能……攒一个?
院里!对!院里肯定有坏了的、闲置的旧缝纫机!三大爷阎埠贵家好像就有一台老古董,听说脚蹬子坏了,一直扔杂货间里落灰!还有谁家……好像也有一台……
我心脏砰砰跳,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花了13点道德值,兑换了手册和零件包。东西悄摸地出现在炕席底下。
然后,我冲出家门,先找到阎埠贵家。阎埠贵依旧没露面,是他家老大阎解成开的门。
我喘着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只是突发奇想:“解成哥,听说你家杂货间有台旧缝纫机?坏了是吧?能不能……借我瞅瞅?我……我想试试能不能鼓捣好……”
阎解成一脸莫名其妙:“你?鼓捣缝纫机?扯啥淡呢?那玩意儿我爸都说修不好。”
“就看看!看看又不掉肉!”我死缠烂打。
阎解成被我磨得没办法,又不屑跟我这半大小子较真,嘟囔着:“看吧看吧,弄坏了你可赔不起!”但还是带我去了杂货间。
那台旧缝纫机果然在,蒙着厚厚一层灰,锈迹斑斑,皮带断了,好几个零件明显不对。
我如获至宝,也顾不上脏,凭着手册上的图,仔细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我又跑去打听院里谁家还有废弃的旧机器或者零件。听说后院老李家好像有几个不知道哪来的旧齿轮。
我跑去找到李媳妇,又是那套说辞:“李婶,听说您家有几个旧齿轮?我能看看不?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三大爷家那破缝纫机修好……”
李媳妇是个老实人,虽然觉得我异想天开,但还是翻箱倒柜找出几个生锈的齿轮给我:“都是废铁了,你要用就拿去,别扎着手。”
“哎!谢谢李婶!”我抱着齿轮,又冲回家,拿出零件包里的新零件和工具,对照着手册,开始在那台旧缝纫机上比划。
拆,卸,比对,清理锈迹,更换零件……
我搞得满头满脸都是油污,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贾张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直骂我败家,糟蹋东西。我妈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想帮忙又不懂。
院里其他人听说我在鼓捣阎埠贵家的破缝纫机,都当笑话看。许大茂溜达过来瞅了一眼,嘎嘎直乐:“嘿!咱们院出能人了!棒梗要当工程师了!”
我没理他们,全部心思都扑在那堆冰冷的铁疙瘩上。
一天,两天……
就在我自己都快没信心的时候——
“咔哒……吱呀……”
我小心翼翼地踩下踏板,针头颤抖着,笨拙地上下移动了一次!
虽然声音刺耳,虽然走线歪歪扭扭!
但它动了!这台被遗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它动了!
“妈!妈!你看!”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妈难以置信地凑过来,看着那能动弹的针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真能动了?”
贾张氏也凑过来,三角眼里满是惊奇。
消息很快传开了。
院里的人跑来看热闹,看着那台真的能动的旧缝纫机,脸上的嘲笑变成了惊奇和不可思议。
“真修好了?”“这小子……还真有点邪门……”“这破玩意儿居然还能用?”
阎埠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人群后面,看着那台缝纫机,推了推眼镜,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但我没空管他。
我对我妈说:“妈,机器好了!虽然旧,但能用!你去街道,把活领回家来做!咱自己有机子!”
我妈看着那台缝纫机,又看看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重重地点头:“哎!哎!”
第二天,我妈就去街道领了活回来。于是,院里开始响起缝纫机哐当哐当的声音,虽然不那么流畅,却持续而稳定。
这声音,像有一种奇特的魔力。
李家媳妇拿来一条破裤子,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借机子扎两针。二大妈拿了块布头,想学着做副套袖。连许大茂媳妇都探头探脑地问能不能帮忙踩个边。
我妈性子软,来者不拒。我家那点小地方,渐渐成了个小型的、自发的缝纫点。
女人们聚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闲聊。手里忙活着,嘴里说着家长里短,抱怨着粮价,也分享着怎么省布头、怎么缝得更结实的心得。
那台破旧的、被我勉强修好的缝纫机,成了一个小小的中心。
它不产生惊天动地的价值,但它让女人们有了点事做,有了点微薄的收入,有了个能说说话的地方。
【检测到生产性协作……提升个体价值感……微弱改善经济焦虑……】【全院平均道德值:31.5(危险)】…【32.0】…【32.8】……
数字开始以一种更稳定、更扎实的速度,向上攀升!
我看着那些围在缝纫机旁的女人们,看着她们手上飞快的动作和偶尔露出的笑意,看着系统界面上那终于稳步回升的数值,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好像终于被撬松了一大块。
希望……
原来不是等来的,也不是谁赐予的。
是自己用破铜烂铁,吭哧瘪肚地,一点点攒出来的。
是用手里的活计,一针一线,慢慢缝出来的。
院子里,哐当哐当的缝纫机声,和渐渐多起来的说话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纤维。
也照亮了那虽然缓慢、却无比坚实的——
变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