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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LOL刀锋意志

共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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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rus:箭翎

一

我沿着河向后山走去,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块田。水牛兽们摇晃着尾巴,远远地向我哞叫。

在林外就能望见那座村里人修筑的暸望塔,他就在那座塔上,看着我向他走来。他一定早就看到了我,没有人能躲开他敏锐的视线。

穿过林子,我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脸。我向他招手,走上塔的台阶。他仍是我前几次见他时的样子,灰白的布衣、一张长弓、一个箭袋,便是他全部的全部。

“好久不见,Varus。”我看着他的后背,说,“近来可好?”

“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沉吟道。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还是那道深渊。我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将视线投到暸望塔的那一边。深渊仍在此蛰伏,这是一片林外的谷地,狭长的地缝突兀地出现,将两侧的山凭空截断,蛮横地吞噬了两边一切绿色的踪迹,显示出一种波动而鲜艳的紫色……

每次我凝视“恶魔之渊”时,一种发自灵魂的心悸便会不由自主地上涌。而他却已在此守护着它六年了,我扭头看向他,他对深渊的目光,总是透出一种我难以理解的深情,让我联想到更加抽象的远方。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说。

“哦?”他说,“去哪?”

“我也不确定……”我咽了口唾沫,“也许纳沃利,也许提瓦瑟……”

他点了点头:“你的剑,的确值得磨砺。”

我低头望了望腰上的剑。

“村里的一切还好吗?”他问。

“都好。”我说,“只是有传闻,诺克萨斯打算进攻艾欧尼亚了……”

“战争?”他说。

“嗯。”我说,这个词语对我过于生硬。

“如果诺克萨斯人真的来了,你要去哪?”他说。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参军吧…”

他的目光始终投在那个方向:“祝你好运。”

我没有反问回去,只是最后一眼扫过恶魔之渊。紫色的深渊下流淌的是怎样的暗流,我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我只知道,只要深渊还在这里,他就哪也不会去。

……

二

我从小便与韦鲁斯认识。他的父亲是猎人,我的父亲是木匠。儿时我们是最好的玩伴,我们的足迹踏过村庄的每一寸泥土、每一片砖瓦。他是天生的弓箭手,拥有异于常人的臂力和视力。这份天赋随着年龄增长越加卓越。我至今记得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拉开那张村里最重的长弓的场景,他的目光锁定在后山腰上的果树,呼啸的箭支从我头顶飞过,在空中划过弧形的轨迹,最终成为视野中微不可察的黑点……

天地一片寂静。整整数秒的延迟后,我听到了麦果落地清脆的声音。那一声脆响,至今仍能在我耳畔回荡。

恶魔之渊这个名字是如何得来的,谁也不知道。自有人口述的历史里,它就是村里的禁地,由村民世代守候,不容许任何人进入。

恶魔之渊里流淌的紫色物质,蛰伏着未知的能量。没有人尝试过探知它们,村里的人对一草一木都怀有朴素的敬畏。至于我,我一直以为深渊之下,是不属于艾欧尼亚的东西。

成为深渊的看守人后,韦鲁斯逐渐变得像深渊那样寡言。待我的感情如故,只是态度有了转变。是深渊在影响他的人格吗?我不得而知。我唯一清楚的是,他是敏锐的长弓手,他能看到深渊之下,我看不到的东西。

韦鲁斯的话语简单得像村口流淌的河水声。

告别了韦鲁斯,我带着剑去了提瓦瑟的无极。

……

三

我再见到他时他已是惩戒之箭了,只是当时这个名号还未传开。那时我已听说了家乡被入侵的概况,本以为他已经死在了诺克萨斯军队的铁蹄下。我离开了无极,正准备去普雷希典投军。那时的战事已有所进展,刀锋意志在普雷希典首次击败了诺克萨斯的大军,各地的自卫军和民兵组织深受鼓舞,纷纷响应。

当我追随上普雷希典的部队时,他们正好在山谷地带和一支诺克萨斯军队经历遭遇战,我匆匆投入了战斗。世事有时就是如此令人感慨,在赶往普雷希典的路上,我曾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与诺克萨斯人交锋——他们是战争的种族,穿着森严的漆黑铁甲,手持骇人的重型武器,经历过无数场血腥的杀戮,一度是我们的噩梦。但当我真正置身于战场中,与来自各地的同胞并肩,拔剑面对这些入侵者时,心中对他们的畏惧之情竟自然消释了。我想,从未经历过战争的的艾欧尼亚军民,能够在普雷希典之战后形成前所未有的团结,多半也是因为与我共通的情感吧。

我双手持剑,闭目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将无极剑意灌输进剑刃中,再一次杀透了周遭的敌人。向更前方望去,我看见刀锋意志与她那把耀眼的大剑。她已只身冲进敌军阵的腹地,渺小的身形却如汹涌的风暴,撕裂着敌人看似坚固的阵型。

而在我的周围,两军交锋之处,战况依然激烈。尽管我们全力挺进,诺克萨斯人亦没有退缩。我能看到很多战友在近处倒下。

那时我才看到他。我惊讶地抬头,一支紫色的朽箭划过长空,从我的头顶划过弧形的轨迹,射杀了敌军的一名骑兵。我心脏骤缩,急忙想找到箭的源头,在后方高耸的山脊上,我看到他紫色的身影——上身的衣物锈蚀殆尽,裸露出他健实的肌肉,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令人发寒的深紫色,双眼赤红,手执一柄红色的朽弓。我依稀地辨认不出他的面容,只有他挽弓射箭的姿态,让我断定了他的身份——不凝滞、不犹疑,每一支箭都直中要害,他一定不是别人,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韦鲁斯。

我看着紫红色的朽箭一支支划过战场上空,射向敌军的阵地,想起从前他从前射落麦果的场景。时与空仿佛就此停滞,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他变成了现在这番模样,是什么让他突然出现在此刻的战场。

我也不知道他从高处俯瞰,有没有认出人群中的我,他当是认出我的,我想。

但他只顾自己射箭。挽弓,瞄准,紫红的朽箭带着我不认识的能量,在敌人身上腐蚀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箭无虚发,敌军的统领也死在了他的箭下。无论是敌人还是我,都将他视作了可怖的魔。

……

四

战斗结束后,我从山麓向上走去。太阳正要落山,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找到他,但这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庆幸的是,他就在那里,等着我来。

近距离地面对现在的他,一种陌生感不由涌上心头。我还不能适应他这副新面目。他像是一个紫色的怪物,接受过某种魔物的洗礼……

“你在等我。”我说,目光凝聚在他身上那把赤红的长弓上。它不同于韦鲁斯以前用的任何一把,弓身枯瘦而歪曲,像是畸形的微笑。

“村里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回到村里时,已经没有活人了。“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没有抬头看我。他的嗓音很沙哑,语句亦无温度,像是另一个人在与我对话,我只能从中找到仅存的一点韦鲁斯的影子。

“一队诺克萨斯骑兵想要入侵恶魔之渊,我阻止了他们,但几乎搭上性命。”他说,“我想回村治伤,看到的只有灰烬、尸体、断壁与残垣……他们对抵抗者不留情面。”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面发生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我又一个人回到了恶魔之渊,头脑空白。我的身上还有伤,但我不再感到疼痛。然后,我跳了下去。”他说,“我一直能感知到它下面有什么,于是我选择与它融为一体……这张精魄弓,是我从下面带上来的,它内在的力量,使我成为了惩戒之箭。”

“惩戒之箭……”我语塞。看了一眼那似乎活着的朽弓,又看着他身上紫红色的狰狞的肌肉。脑中开始幻想韦鲁斯走到深渊边,与深渊对视的场景。

我想起他凝视深渊的深情目光。当守护本身已失去其意义,守护人只得选择与要保护的事物一起粉身碎骨。

后坠的感觉好像就发生于自己身上,我在一瞬间不寒而栗。面前的韦鲁斯好像又突然变成了别人。惩戒之箭。韦鲁斯。这两个名字不断在我心里重复。

“这些天你都在哪里?”我问他。

“跟着她。”他说。

“她?”

“刀锋意志。”

“她究竟有什么魅力?”我问。

他沉默。良久才说:“我不知道……只是看到这样年轻的女孩在挺身而出,我就觉得自己应该追随……”

我在他沙哑的声音中听出了久违的迟惘。我松了一口气。

“为何不直接加入自卫军?我也刚刚来,我们可以并肩作战。”我对他说。

他却陷入了真正的沉默。我看着他。夕阳斜坠,辉月升空。月光扑在他紫色的皮肤上,像一幅怪异的抽象画。

……

五

我开始随军征战。我辗转各地,几次几乎丢掉性命,又几次死里逃生。战况依旧不容乐观,韦鲁斯仍不时出现在战场,用他的朽弓射出愤怒的箭支,掠夺敌人的生命。惩戒之箭的名号渐渐传开,在艾欧尼亚人眼里,他是坚强的抵抗者;在诺克萨斯人眼里,他是恶魔,可怕的复仇者。

他仍然独行,做他的孤胆侠客。我听说,他时常会潜伏深入敌军后方,用一支精准的朽箭悄然带走统领的命,然后离去。

六

晌午,我有些疲惫地回到军营。我揭开营帐,却看见一个女孩立在那里,是刀锋意志。

“你受伤了?”她打量我,也看出了我的疲态。

“嗯…一点轻伤。”我说,“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谢谢你,为我们拦截了他们的援军。”她说,“没有你,凌晨的战斗不会这样轻易结束。”

“那是小队的功劳,并不在我。”我喃道,“能与刀锋意志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她笑了,向我点头:“我叫艾瑞莉娅。”

我看着面前这个赤甲红袖的女孩,她在战场上是那样凌厉,令人胆寒;而在战场外,确实这般平易亲切,有着如此怡人的笑容。她纯净地完美,完美地如初春融雪的溪流。站在她的身旁,我的疲惫与琐思,竟奇迹般地消融了。

“听说,你认识惩戒之箭?”她问。

“他是我的旧友。”我说。

“那么,”她说,“你能带我见一见他吗?……或者,带他来见我?”

“怎么了?”提起韦鲁斯,我竟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我想感谢一下他,代表自卫军。”她认真地说,“他的存在为我们缓解了不少压力。我能见到他吗?”

我看着她期许的眼神,发现她是如此难以拒绝。她只有十六岁,尚且是个小女孩,但正是她眼中的成熟、睿智与纯净,让所有艾欧尼亚人能团结起来对抗入侵者。我突然意识到,有她,是整个艾欧尼亚的幸运。

我又想起他在月光下提起她时,语气中那一丝转瞬的迟惘,想起他那一晚复杂的情绪。

我点头向她许诺:“他会乐意见你的。”

她又喜悦地笑了。

……

七

“为什么?”我盯着他,恼怒地问。

“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的嗓音比上次更加沙哑,近乎难以辨认。也让我再也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没有迟惘,没有痛苦,没有波澜边缘的哪怕一丁点浪花。

“可你上次还这么想认识她…”我还是难以理解他的固执,“现在她主动想见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面对我急切的质问,他赤红的眼睛微张了一下。他沉默了良久后才说:“你不明白……”

话里还是没有一点有效信息。我想听他说下去,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八

我们不欢而散。我把消息带给了刀锋意志,她似乎有些失望。

“那可真是遗憾。”她说。

“抱歉,我也没料到。”我还在气头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到她低头若有所思,又突然抬起头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来自帕拉斯?”

“是,怎么了?”

“能给我讲讲他吗?”她说,“你的朋友。”

我向她讲起了所有与他有关的往事。

“我也许明白了。”她突然说,语气中带着莫名惊讶与哀伤。

“我的父亲曾给我讲过暗裔。”她说,“它们是远古堕落的飞升者,拥有强大的神力,曾给人类带来浩劫……残酷的暗裔战争后,它们最终被人类所战胜,并将异化的神力全部封存在武器中,陷入沉睡……“

“他的朽弓?”我一下子被她点醒。

她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想起了那把长弓,那把怪异的精魄弓内,原来潜藏着另一个枯萎的灵魂。

“传说中,有一件暗裔,就埋藏在艾欧尼亚的帕拉斯。”她说,“你所说的‘恶魔之渊’,很可能是古时的某一座圣所。你的朋友,在‘恶魔之渊’与弓内沉睡的暗裔建立了联结,这使他成为了惩戒之箭。但是,这种联结一旦建立,就无可挽回。暗裔会很快腐化他的意识,最终占据他的躯体……”

“什么?”我不禁失声,“这么说,他还能支撑自己的意识多久?他为什么从来不向我透露?”

她摇头,垂下的长发在背甲后飘动:“我也不确定,取决于他的意志力。暗裔会对他的灵魂发起冲击,他的精神可能每时每刻都在遭受痛苦……我曾经面对过敌人的巫师团,有过这样的体会……”

“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暗裔是堕落者。”她喃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亚托克斯的名字…”

“亚托克斯?”我诧异道,它是传说中嗜杀成性的剑魔,在法术领主与护国军的战争中屠戮百万,逆转了战局。

“难道他只能变成这样的恶魔?没有办法改变吗?”我渐渐歇斯底里。

她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神伤。

“那时的他便不再是他了……”

她转身踱去。离开前,她最后说:“对不起…请代我向他致意。”

看着刀锋意志离去的背影,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刻意的寡淡与漠然,原来是为了隐藏他躯体中的秘密。他日渐沙哑的嗓音,是与另一个强横的灵魂的斗争。我想到他在山上与我的对话,他在掩饰心中的情感——家破人亡的痛苦,亲临深渊的恐惧,恶魔侵蚀的绝望。

他之所以成为惩戒之箭,正是想在意识还能压制暗裔的时候,尽可能久地承担复仇的噩梦,将代表惩戒的箭送给更多入侵者。

而我,作为唯一一个他还能对话的人,却什么也听不出来。

我懊悔、焦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军营,希望他能如往常一样,出现在某处的月光下,等着我的道歉与沟通。

但他再也没有出现。

……

八

我是最后一个叫他Varus的。

有人说,一个人的灵魂逝去,只是他的第一次死亡。而当最后一个记着他的人消失,他才真正死了。

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听说后来,他在别的战场上出现过几次。战争结束后,他不再出现,任我如何打听,再没有一点他的消息。我不知道他带着那把朽弓走向了何方,努力在脑海中回想起与他最后见面的那一晚,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点信息来,但结果总是空白,空白。

惩戒之箭只是战争的众多英雄之一,那场战争埋葬了太多人与物,以至于,这样一个响亮的名字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无数次幻想自己仰望天空,能看到那一道弧箭划破天际,丰满的箭翎在日照下闪光……

蓦地我心生一念:如果他一定藏身于某处的归宿,那一定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独身回到了家乡,帕拉斯。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村里的破败之景还是将我刺得遍体鳞伤。我到处寻找他的身影,足迹延伸过我们童年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但一切都是徒劳。我放弃了找到他的念头。

村子已不值得留恋,我一个人渐渐走到了恶魔之渊的边缘。当时,他正是在这里,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从上方向下望去,昔日流淌着紫色暗裔能量的深渊,如今竟发育成了一处潮湿的谷地。草叶葱茏,灌木丛生,一条清澈的小溪穿过,显得生机盎然。

那一刻我的心脏一颤:在溪谷的斜下方,不知怎得竟生长着一株茁壮的麦果树。繁密的枝叶招展着,一排排麦果在风中摇曳得灿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