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Shaco 04
Shaco 04
瓦洛兰历975年2月11日
世上从不缺乏极端者,有人可以透视所处的世界,有人能透视内在的自我。纷繁混沌的现实将绝大部分人推上了走向前者的道路。然而事实是,道路两端的尽头,皆是恶魔。
萨科的事迹多流传于诺克萨斯,但它诞生于艾欧尼亚,世间一切魔法的滥觞之地。
源于某种古老的禁忌法术,萨科自诞生之日起就受到精纯强大的黑魔法诅咒,得以释放源源不断的魔力。它可以近乎随心所欲地隐身、遁形,甚至复制自己。萨科还对刀刃具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它使用两把毫不起眼的匕首,却能在最不合理的地方找到敌人致命的破绽。
萨科凭借这些非凡的能力,在艾欧尼亚的天地间肆意行走。那时的它懵懂无知,无所顾忌,在不经意间便夺走了一些人的性命,也在小范围内引发了恐慌。(虽然相比它后来在诺克萨斯境内掀起的风云,这几乎不值一提。)
萨科的眼神总是构成复杂,其中交织着阴郁、疑虑与好奇。因为它常常难以理解身边的一切,无论是魔法的神秘莫测、自然的奇妙规律,还是人类的种种行为与情感。它一直渴望将自己视为人类,这个世界上最为特殊的种族中的一员,并且竭尽全力地模仿着人类的行为与思想。然而,人类的构成实在太过复杂,情感的细腻、道德的准则、历史的厚重,以及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和条条框框,这些让人类超脱于其他自然生灵的特质,却让萨科感到无比困惑。
萨科的实际年龄或许只有几个月大,但通过黑魔法赋予的感知力,它却能知晓更为久远的前世今生,时常能洞悉久远的过去,或是某个神秘的异度空间。但这也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萨科记忆与意识的错乱。种种因素相互交织,造就了萨科思维的活跃与行为的怪诞。曾经的它一度偏执、易怒,极具攻击性,令所有人都对其心生恐惧。
直到那一天,在纳沃利城,它遇到了一名七绝堂的职业杀手——沃特斯。
七绝堂是一个纪律严明的杀手团体。他们以半强制性的方式,吸纳江湖上的职业杀手入伙。对外,他们接受金主的委托;对内,则向下级发布任务,并从赏金中抽取一定比例。
在诺克萨斯的地下世界,这样的组织或许多如牛毛。但在艾欧尼亚,德特・拉塞尔手下的七绝堂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虽然比不上诺克萨斯那些声名远扬的组织,但在艾欧尼亚,它已然是界内的庞然大物,在地下世界有着深远的影响力。
萨科与沃特斯的第一次交手发生在纳沃利城外的乡间,一切都纯属偶然。萨科不出几招便轻松击败了沃特斯。但这一次,萨科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转身默默离开,而是出乎意料地和他攀谈了起来。
“好手法。”沃特斯是一位衣着朴素的男人,若置身于艾欧尼亚的街头,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从容地收刀入鞘,大方地接受了自己一败涂地的事实,口中赞叹道,“你简直是一个天生的杀手。”
“什么是‘手法’?什么是‘天生’?”萨科能够理解“杀手”这样具体的实义名词,可对于那些更为抽象的概念,它却感到十分陌生,难以理解。
“手法,是技巧与方法,也就是你刚才战斗的姿态。天生,就是与生俱来。”沃特斯随手从旁边的灌木上拈下一片叶,他竟然没有对萨科连珠炮式的疑问感到厌烦,甚至耐心地在向萨科解释,尽管它还是什么都没有明白。
“你很特别。”沃特斯说,“你会魔法,战斗力十分强大,却几乎不讲章法。你会说艾欧尼亚的语言,又不懂很多词语的含义。你不像是本地人。”
“哇,你怎么知道?”萨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一袭素衣的中年人,说道,“其实,我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那是约德尔人?还是瓦斯塔亚?沃特斯心中满是诧异,他仔细端详着萨科枯瘦的体型与怪异的面孔,却觉得都不太像他所认知的那些种族。
“你来自哪里?”沃特斯追问道。
“我……”萨科一时语塞,停顿了片刻后,才缓缓答道,“我就出生在纳沃利。”
萨科的反应让沃特斯更加迷惑不解,他接着问:“你有名字吗?”
这个平日里健谈的魔物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萨科。”
“萨科。”沃特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道,“如果你能加入七绝堂,一定会受到组织的重视。”
“七绝堂。组织。重视。”似乎是在模仿沃特斯的语气,萨科也开始重复起他的话。
“我知道你还不懂这些东西的意义。”沃特斯见状,又说道,“现在,让我换一种方式来问你。萨科,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搭档?”
“搭档?”萨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它来说新奇无比的词语,它盯着沃特斯手里抓着的草叶,原本混沌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
萨科不理解沃特斯别的话,但他发自内心的对沃特斯产生了某种亲切感。沃特斯身上的某种特质,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熠熠闪光。他想,如果要借一个具体的侧面去深入了解人类,那么就非沃特斯莫属。
接下来的几天,萨科都跟着沃特斯在纳沃利城附近“游荡”。从语言词汇到衣食住行,沃特斯事无巨细,一一指导着萨科。
萨科像一个孩子,对任何事物都好奇,像一块海绵,贪婪地汲取着一切知识,而沃特斯似乎也对塑造一个人的认知乐在其中。萨科渐渐地对人类的生活有了基本的概念。
但他的思维仍然像先前一样残缺,每每触及某些特定的领域便会发生碰撞,被阻塞在一堵无形的墙前。
……
纳沃利城的东郊有一间看似荒废的木屋,屋前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院门紧闭,屋后就是一大片茂盛丛杂的树林,树木宽大招展的枝叶彼此掩映,遮过纳沃利的阳光,在屋后营造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森。小小的木屋孤独地屹立在一大片荒地上,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人过问。
晌午时分,阳光正烈,沃特斯与萨科的身影双双出现在了屋前。
“记住,待会儿进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沃特斯回头,神色认真地嘱咐道。
“为什么?”萨科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沃特斯没有回答萨科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木屋。木屋的门饱经岁月的侵蚀,旧迹斑斑,半遮半掩地挂在门框上。沃特斯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随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迈入屋内。萨科见状,也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屋内是一片阴森黑暗,木门推开时射入外界的残缺光线,逐渐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萨科圆睁着眼睛看着,凭借黑魔法的感知力,它可以看得很清楚。这是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黑衣下笼罩的杀气浓重,似乎已经沉郁多年。
“我来接任务。”沃特斯说。
“外面还有一个人。”黑衣人的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一阵经过滤的残风。
“他是我的搭档。”沃特斯说。
“搭档,这可不符合规矩。”黑衣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你知道的,七绝堂不收平庸碌碌之徒。而且,我们的信息,也需要绝对保密。”
“他绝对够资格,而且值得信任。”沃特斯没有理会黑衣人的质疑,淡然道。
“呵呵……”黑衣人发出了无法解构的笑,“我给你这份权利,但这次的任务,难度非同小可。”
“讲。”
“翁库沃,艾欧尼亚护卫队,队员,斯特里。”黑衣人一字一句地将信息清晰地说出来。在“护卫队”三个字刚出口时,沃特斯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严肃认真。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些简单的信息记入脑海,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萨科全程按照沃特斯的嘱托,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像一个歪曲伫立的树桩,静静地、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对话。走出木屋后,两人才开始交谈起来。
“那是我组织里的上级。”沃特斯介绍道。
“如果你没有提前说,我会杀了他。”萨科的眼神里满溢着不悦,“他的语气,我很不喜欢。”
“我就没见过你喜欢过谁的语气。”沃特斯说,“就算你有杀他的能力,那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是我的忠告。”
“随意。”萨科似乎并没有把沃特斯的话放在心上,问,“我们要去哪里,翁库沃?”
“对,翁库沃。”沃特斯点头,“一路向南。”
……
翁库沃的海拔比纳沃利高得多,这里山峦起伏,林海连绵,艾欧尼亚人的村落与小城镇掺杂其间,犹如黑夜中点缀的群星。沃特斯与萨科搭乘一只民船由水路从纳沃利来此,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行进,终于见到了翁库沃的护卫队分署。
即使翁库沃护卫队的实力远不如纳沃利的总队,也不是他们两人可以随意冒犯的。他们当然不打算和当地的护卫队硬碰硬,但身为刺客,他们还是要主动出击。两人分工明确,萨科运用黑魔法与分身术,在远处的森林同时制造了多处异常的能量暴动,使得察觉到异动的护卫队不得不分头行动,巡查乱因。
只有在这时,埋伏许久的沃特斯才有了与斯特里一对一的机会。沃特斯选取的伏击地点很是巧妙,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打草惊蛇的可能。
斯特里是一位看着相当年轻的男子,而沃特斯是一位优秀的杀手。一番激烈的贴身战斗之后,沃特斯凭借着精湛的技艺打败了斯特里。他手中的刀刃干净利落地划破了斯特里的喉咙,结束了这场战斗。斯特里临终前的眼神中似乎还带着未尽的不甘与遗憾,而沃特斯没有直视自己所杀死的人,只是默默地转身,收刀入鞘,动作流畅而又带着一丝冷漠。
萨科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摩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它出手,这场战斗无疑会结束得更快。
“不愧是护卫队的一员,他的实力很不错,只可惜太年轻,出手有些急躁。否则,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沃特斯看着地上斯特里的尸体,淡淡地说道。
“他看着只像是护卫队的一个普通成员。”萨科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沃特斯对萨科的话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它的意思。
“我是说,在翁库沃的护卫队,像斯特里一样的至少有几十上百人,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被杀?”萨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你难道就不好奇,是谁,又为什么要对斯特里发出刺杀委托吗?”
“并不。”沃特斯果断地给出了回答,语气坚定,“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
“你真无趣。”萨科轻描淡写地又瞄了一眼地上斯特里的尸骸,“另外,我们得快点撤退了。护卫队的其他人很快就会来,我的分身拖不住他们多久。”
“嗯,谢谢了,萨科。”沃特斯点了点头,扭头说道,“有你,还不错。”
两人迅速遁走,他们的身影在山林间一闪而过,给闻讯而来的护卫队留下了一个几乎不着痕迹的犯罪现场,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