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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L刀锋意志

共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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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Treil 15-16

Treil 15

瓦洛兰历982年7月18日

我趁乱摸黑救走了诺伊,我们俩一起从后门跑了出来。我吩咐诺伊,让她管自己逃跑,因为拉塞尔要找的人是我,如果我们俩分开逃跑,他们追击的重心肯定会是我。说到底,诺伊只是一个被卷入的无辜者。

“那你怎么办?”临别前,诺伊的语气颤抖着,我从她的眼神中同时读到了慌张、害怕与关切。

我的心一紧,她只是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姑娘,本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才会经历如此劫难,让她独自逃跑,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这已是眼下的最优解。

“相信我,他们还抓不住我。”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用保证的口吻说道,“你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诺伊顺着小路往东边走了,我希望拉塞尔他们没有去追她而去。剩下的就只剩我了,我一路狂奔,大脑也在同时高速运转,敌人太强大,我必须想办法,寻求帮助。

说是“狂轰滥炸”,无非就是从墙体里发射出一系列预置的箭支与电磁弹药,这拖不住他们多久。传思可以在暗中识别敌我,这也是我和诺伊能够趁乱逃跑的原因。当初在设计店里的安保系统时就没指望它有多强的杀伤力,仅仅是为了这种应急情况下的自保罢了。

我从另一条路跑出去不久,拉塞尔和七绝堂的杀手就已经追了上来,我在夜色中隐藏自己。被我耍了一通,拉塞尔已经彻底被激怒了,他们飞檐走壁,飘逸的身形在空中留下转瞬的残影,而我只能在复杂的街区中左支右绌,躲避他们的追捕,被逮到的结局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了。

最终,三五个人把我堵在了第九街区的一条巷子里。我已经欺骗了他们一次,这次,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我会考虑给你留个全尸。”拉塞尔全然收起了之前对我的信任,神情比刚见面时更加冰冷。而我很不喜欢他的这副拥有伪装和生硬成分的形象。

我举着只有心理安慰作用的脉冲手枪,紧张地扫了一眼前后。他们在巷子的两端,距我不过二十米远,片刻之间便可取我性命。这里夜黑风高,我知道一旦失去了最后的价值,自己的下场将是如何……

“如果你没说后半句,我会考虑告诉你。”我又强行挤出一个故作镇定的笑。

“或者,等杀了你,以及那个往东边跑的女孩以后,我们自己去找。”拉塞尔似乎已经对我的油腔滑调产生了免疫,他又回到了那一副我讨厌的、无法调解的冷血状态。

我脸色一变。他们知道了诺伊的行踪,说明派了人继续跟踪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拉塞尔的话也从侧面证明了她暂时是安全的,想到这里的我稍微松了口气。

一个人急匆匆的出现打破了此时紧张的局势,我认出了他,是拉塞尔先前派出的负责望风的手下。他直冲冲地来到拉塞尔身边,说了些什么,我只能依稀听到一句“那些家伙来了”,拉塞尔脸上的神色就由原先的愤怒转变为一种近乎极致的慌张。他留下一句“撤”,就迅速带人离开了。全然不顾被一路追杀的我在夜风中凌乱。

想必是护卫队的人总归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巡逻至此吧。只是竟有这么巧,他们出现的时机又一次保住了我的命?

……

大难不死,回到家中,我整个人处于凌乱状态,尽管大脑是亢奋的,身体却是十分疲惫,一倒在床上便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就从街坊听说十六街区发生了一起诡异的恐怖袭击,巨量不明来路的黑火药将半个街区炸成了废墟,整个纳沃利城陷入了恐慌,护卫队正在全力调查这一事件。最近的纳沃利城可是足够乱的,兄弟会正在和鹰眼争抢地盘,恶魔小丑萨科还在城内流窜,七绝堂盯上了人畜无害的我,又有人在城里搞这么大规模的恐怖袭击……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这还是安静祥和纳沃利城吗?这还是我心中的艾欧尼亚吗?

昨夜的惊险还在心中留有余悸,想到的这些事又使我更添烦躁,但想来想去,除了七绝堂与兄弟会那档子事,其他的事终究与我无关,于是我整理心绪,照例来到店里上班。

其实,比起刚刚复出的兄弟会,我更害怕的是七绝堂。兄弟会和鹰眼一样,是一个有秩序的地下组织,他们至少顾及自身,在护卫队介入后知道对我敬而远之,而七绝堂却不一定。他们是杀手团体,小而隐匿,拉塞尔并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做事的不择手段与不计后果都是出了名的,连鹰眼的副首领贝亚尔提到他都要忌惮三分,那么他做出无视护卫队的警告再度袭击我的店的决定也毫不奇怪。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让拉塞尔如此眼红?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盒子藏在我手里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盒子放在我这多半是不太安全了,我想找人问个明白。于是我想到了贝亚尔,上次与兄弟会交战后,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出现了,不知道他的伤势恢复的如何?

我心生一念,决定今天早点歇业,去探望这位好友一番,顺便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他。

下午的时候见到了福睿斯等几个人,他们巡逻至此,也为十六街区的爆炸一案焦头烂额,来到我的店里休息,我顺便向他们道了谢。

“谢什么?”福睿斯疑惑道。

“谢谢你们昨晚为我解了围。”我说,“不然我的店又得给他们翻个底朝天。”

福睿斯和埃德琳相视了一眼,一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然后埃德琳转头对我说:“可是,护卫队昨晚根本就没有在这个街区安排人手呀。”

“???”

我一头雾水,如果不是护卫队,谁又能把拉塞尔这种疯子吓到那种程度?谁又会出手救我?夜刃吗?

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夜刃,我连忙摇摇头镇静自己。她可没有动机再救我一次。

“忒瑞尔,到底发生了什么?”福睿斯问道。

“没,没什么……”我搪塞道。昨夜的爆炸事件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再甩出七绝堂的事情总归不太好。况且,我手里还有暂时不能告知他们的秘密。

……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天。

“该执勤啦。”埃德琳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把空酒杯递给我,站起身,用手指点了点福睿斯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外。

“喏。”福睿斯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他手里还剩一半的酒杯,准备喝完便走。

“呵哼。”我含蓄地笑了一声,福睿斯眼神奇怪地抬头看我。

“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我打趣道。

他摇头,“在一次任务里,我从萨科的手里救下了她……那是我该做的,她只是对此念念不忘。”

“你怎能如此妄断?”我用苛责的语气说道,“你应该慢慢接纳她,她可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福睿斯的眼里闪过了什么,那是一种类似矛盾或挣扎的东西。我看到他的头以极小的幅度点了一下,不知道他认同的是我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他没有接着说什么,而是举杯一饮而尽,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

下午五点,天还是一片明亮的时候我便打了烊,提了一瓶白兰地便朝鹰眼的总部走去。尽管我不确定贝亚尔的伤势恢复得如何,能不能喝酒,却也猜了个大概。

我还在皮城的时候就认识贝亚尔了,当时他还是鹰眼组织内一个跑腿和打杂的小卒,我们都相当年轻。他来皮城出差过好几次,在机械方面是一个好手,他作为一个艾欧尼亚人能有如此天赋,称之为天才也毫不为过。我们在皮城的一家夜店相识,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我非常欣赏贝亚尔的性格与能力,后来我搬到艾欧尼亚,他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没怎么变,他却转眼成为了鹰眼这一庞然大物的副首领。

贝亚尔向来是打不死的小强,更不会拒绝一瓶好酒。

我到了鹰眼的总部,却发现总部空空荡荡,所有高级干部和大部分人都不在,只剩下了零星几个普通的成员。看门的是贝亚尔的一位手下,和我还算熟,我向他说明了来意。他却告诉我,贝亚尔现在已经痊愈,眼下正随着杨、率领大队人马外出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可真是不巧。”我对他说。不过,我也算是得到了好消息,至少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痊愈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痊愈后还不需要调养,甚至还能出任务,贝亚尔可真是个超人。

“算你倒霉。”他耸了耸肩。

“听说,昨天夜里十六街区发生了大爆炸?”我顺便提了一嘴。

“是啊,死了不少无辜的人。”他也有些纳闷地说,“组织内有传言,是七绝堂干的。十六街区是我们鹰眼的地盘,拉塞尔这么做,无异于对我们的公然挑衅。”

“七绝堂干的?”我心里一惊。七绝堂昨夜里正追杀我,却被某个恐怖的神秘人物劝退了,随后他们就去第十六街区制造了爆炸……这一串事件竟然是连贯的,这么说来,所有发生的这些事,也不全与我“无关”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没有更多的信息?”我问道。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良久才说:“反正你也不是圈内人,告诉你也无妨。首领说,他昨晚使用洞察术,在十六街区发现了浓烈的黑魔法波动,是萨科的气息。七绝堂弄的爆炸,多半也是针对萨科的。”

“恶魔小丑萨科?”我更加惊讶了,萨科是大陆上恶名昭著的杀手与罪犯,相传半年前就已经从诺克萨斯来到艾欧尼亚了。我也频频听说护卫队正在缉捕萨科,却一直没有成功。原来,昨晚拉塞尔的手下慌慌张张报告的“那些家伙”,就是它与它的分身了。

“恶魔小丑与七绝堂有仇,这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他说,“但这仇具体从何而来,我不清楚。萨科前几年还在诺克萨斯时,七绝堂就开始了层层提防,它来到艾欧尼亚后,七绝堂更是怕得受不了,这简直不像是他们了。据我们推测,十六街区是他们早就布好的陷阱,一旦萨科出现,他们就会想办法把它吸引到那里,然后杀死他。”

原来如此。我从未见过萨科,但它昨夜出现在十六街区,吸引了七绝堂的注意,也算是阴差阳错地救了我一命了。既然七绝堂与萨科有着如此深仇大恨,昨晚的爆炸想必也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了。他们为了炸死萨科,不惜掀翻半个街区,这背后的故事,一定是我不该去了解的。

……

扑了个空,我在回去的路上又心生一念,决定去一趟贝亚尔的居所,想把带的酒留在他卧室的桌上。他有一大半时间都住在鹰眼的总部,如果哪天决定回家休息,桌上的这瓶酒定一定会是一个惊喜。我一路走过熙攘的街区,绕过层叠如迷宫的小道,终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住宅前。

我刚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竟然没有锁上。我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立在窗边,独自思索着什么。

我惊愕地脱口而出:“德林大师?”

我看着德林转过身来。大师身材修长,目若晨星,神采奕奕,丝毫不显老态。

见到仰慕的人,我难免有些紧张,说:“我叫忒瑞尔,贝亚尔的朋友。”

“你就是忒瑞尔?没想到那小子和你认识。”德林看着我,神情似乎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我,“您知道我?”

“喏,买过几张你的黑胶。我挺喜欢你创作的Trance(迷幻舞曲)音乐。听说你人一直在艾欧尼亚,今天可算是见到了。”德林说。

听到大师喜欢我做的音乐,我有些受宠若惊,说:“噢……那几张唱片,是我还在皮城的时候一位朋友帮我发行的,您……也会听电子音乐吗?”

“什么话。”德林笑道,“年轻时我就历游四方。我在皮城和祖安都有一群做电子乐的朋友,那时候流行的还是Disco(迪斯科)和实验性音乐。”他看了眼我手中的白兰地,“这瓶酒?”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酒瓶,才想起来此的初衷来,“这酒原来是给贝亚尔带的,他在和兄弟会的战斗中受了伤,我原本是来探望他的。”

“开了吧,我正好口渴,一起喝两杯。”德林说。

虽说有些意外,但意识到能和偶像一起喝酒,我毫不犹豫地把本该给贝亚尔的酒打开,和德林坐下对酌起来。

……

“我一直有这里的钥匙。好几年没和那小子讲过话,又正好路过这附近,就来这小子的家看看,也没指望见着他。”德林说,我看着他用健壮的手握住酒杯,不声不响地将一整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我有点惊讶于他的酒量,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

“像他这样固执的小子,怎么会与你交上朋友?”德林问我。

“贝亚尔其实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我说。

“十年了,他还在鹰眼,给那个克里森卖命?”德林又顾自喝了一口酒,问。

“也不完全是。”我说。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贝亚尔被升职,到克里森之死,再到里恩突袭酒吧、夜刃出现、贝亚尔被杨救走的事全都讲给德林听。

“呵呵,这小子还真是命大。”德林说,“没想到还能在鹰眼里混出了一点地位。”

“贝亚尔他一直是一个很努力的人。”我说,“做事严谨细腻,也一直有勤奋习武。前不久,他还在一次任务里弄断了您留给他的剑。他一直很敬重您。”

“就他?”德林爽朗地笑,“我最了解他。他无论敬重谁,也不会敬重我。”

这说的是事实,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自从里托失踪以后,我就不再锻剑。”德林说,“专心做一位音乐家。”

“里托?”我疑惑道。

“哦,你是外乡人,又年轻,可能不认识他。”德林说,“里托曾经是纳沃利的剑术大师,也是艾欧尼亚锻剑第一人——现在你们民间加给我的盛誉,和当年的他比起来可差得远……他是我多年的老友,却离奇地失踪了。你们可能更认得他的女儿,艾瑞莉娅,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刀锋意志。”

“现在的护卫队队长?”

“应该是吧。”他又喝了一杯酒,“我是看着那个丫头长大的…现在那姑娘,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他将最后一杯酒喝完,站起。我看着他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把佩剑,将它拔出鞘来。

我也连忙起身。仅仅通过展现在我眼的这一段剑刃的锋芒,我就能断定,这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不愧是大师的佩剑,我心想。

“这是我从前所铸最满意的一把剑,多年以来一直带在身边。”德林收剑入鞘,“锻剑是一项伟大的工艺,就像你制作一首精巧的音乐一样。既然贝亚尔比我更需要它,那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就当是我这次喝了他的酒的补偿吧。”

我接过这把沉重又漂亮的长剑,问道:“您难道不留下来见一见他?亲手把剑交给他不是更好?”

大师摇了摇头,苦笑说:“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最怕的人也是我这个儿子。”

……

Treil 16

瓦洛兰历982年7月18日

辞别了德林大师,我带着要转交给贝亚尔的长剑,走在纳沃利的街道上。离开贝亚尔家时已经是入夜时分,我大概喝了半瓶的白兰地,在我能保持清醒的酒量范围内,但不知为何,我醉得有些反常。

我漫无目的走着,头脑空空。两侧是冷清的住房,头顶升起了盘大的圆月。这里是非商业区,没有音乐和喧扰,却能听见不远处的海声。我随便找了块台阶坐下想事。

德林大师的胸襟与气度令我景仰,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他的音乐时的场景:

那是十年前的夏季,我还在皮城上学。尚有些叛逆的我和教文论的老师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冲出教室,翻墙出了校外,又随手推进街对面的音像店里。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店铺,老板是一个极其随和的人,他似乎对我在上课时间的到访毫不意外。

当时的我还是激进的bass迷,我记得自己在店里逛了很久,想在琳琅满目的黑胶碟中挑选一张Trap(陷阱音乐)或Dubstep(回响重拍音乐)买回家去,却一直挑选不出心仪的对象。走过前面时老板突然叫住了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没有包装的唱片,说:“这一张好。”话语中充满了平淡与随和。我已经忘记当时内心的想法了,只记得自己没有犹豫就掏钱买下了这张连名字都没有的唱片。

到家后为了防止父亲发现,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将唱片放入唱机。唱片缓缓旋转,唱针里读出来的却不是电子合成器的音色,而是独奏的琴声。曲子的开头,沉寂中几个断错的乐音将我浮躁的心拉入了冰冷的沉塘,伴随着稀疏如星的前奏,娓娓道来的旋律逐渐荡漾开,我仿佛能看到男人灵活的手指在琴弦间流转,绵长悠远的弦音在男人游刃的弹拨间向无穷远处延伸,最终猝然而止,曲已尽而韵犹存。

时至今日,我还能回忆起当时心里的震撼。从那一天起,我永远记住了男人的琴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来自艾欧尼亚的旅者,德林大师。大师是一个将人生过得像琴弦一样的人,他游历四方,广交益友,涉猎广泛,像琴声一样游刃、洒脱,张弛有度。

但他终究有愧于见贝亚尔,这个很大程度上继承了他性格的儿子。

从台阶上起身时已是晚上十一点。我睡着了,睡了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反正醒来时已经是醉意全无,不知觉间天下起了小雨,我站起来,发现头发已经湿透了。但我仍不想回家。十一点,对于一个DJ来说,一天才刚刚开始。

夜里,其他声音更加沉寂下去,将不曾间断的海声显得更加夺耳。我突然想去海岸边看看。绕过最后的几层街,我来到一片嶙峋的礁石前,身下便是一望无际的汪洋。海洋在我面前喧腾,一层一层的海浪满怀地扑上礁石,与之相拥,然后缓缓褪下,周而复始。

我感到自己融入了无垠的黑夜中,被无穷无尽的潮声所吞没。

旋即,我看见了另一个黑夜中的人。我往右远远地望去,离我几百米的地方,岸边停着一艘不算小的船,或者说是舰。舰身还在海浪中晃动,甲板上空无一人,似乎是刚刚靠岸不久。附近的岸上,我能看见数十个人影闪动,他们在战斗,围攻另一个形单影只的人。她独自站立在一块突起的礁石上,手执两把锋利的短刃,腹背受敌。

夜刃。我心跳加速。

……

我悄悄摸近,想以更好的视角窥视下方的战斗。月光下,夜刃扭转翻腾着身姿,手中的利刃熠熠生辉,高悬的长发随风舞动。但我无心欣赏这番风景,因为她的对手也不是善茬,他们身着清一色的夜行服,个个身法敏锐,出手狠辣,比我见过的鹰眼、兄弟会、七绝堂等黑帮势力都要明显强上许多,却不像是本地人。我想起那一艘停在岸边的舰船,他们不会是诺克萨斯方向来的偷渡客吧?他们想来做什么?为何又与夜刃缠斗在一起?我如坠云雾。

眼看着夜刃落入下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埃德琳在就好了,那女人擅长以一敌多打群架。但转念一想,护卫队好像也不太会帮夜刃。我满头灰线,摸了摸腰间贝亚尔的长剑和口袋里的脉冲手枪,心想:这里有这么多高手,就算我现在冲出去和他们决一死战,也不过是白搭一条人命罢了。

所以我选择继续窝在角落观战。夜刃渐渐力不从心,被对方逼入死角。他们看起来是不可能放过她了。

我越看越急,脑海中闪过更多画面。我想起了她那天莫名其妙地躲进我的店里,给我惹了一大堆的麻烦;又想起她飞身为我挡下大钺,回眸望我的场景。我心一横,刚决定抄起长剑冲上去时,转机却出乎我意料地发生了。

似乎是知道无路可退,无法胜敌,夜刃看起来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她伸出手,指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我正纳罕她要干什么,突然赶到头顶一阵劲风吹过。一抬头,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凭空朝她飞了过去,一路上还撞翻了几个敌人,来到了她伸出的手上。

等它停下来,我才看清那是一把十字形的巨剑。随后,战斗发生了扭转,拿起十字剑的夜刃从一名严谨的刺客转变为大放异彩的战士,面对多人的围攻,她轻车熟路,将之轻松化解。随着剑刃翻转,一个个敌人应声而倒。

我当然认得这把剑,它属于刀锋意志艾瑞莉娅——艾欧尼亚家喻户晓的英雄。而夜刃的真实身份,也自然不言而喻了。

那时的我沉浸在对战斗的窥视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我依然处在微醺半醉的状态,那小半瓶被纯饮的白兰地化作的酒精在我高速的心跳下被送往全身的血管。

转瞬间,她面前只剩下了两名敌人。或许是也认出了她的身份,那两人早就知道自己敌不过她,便趁她与其他人交手的时候掉头逃跑——朝我所在的方向。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经遁出数百米远,再追,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不方便出手,现在总该让我秀一下操作了吧。”我自言自语道,从口袋里取出小巧犀利霸气威武的脉冲手枪,快速瞄准,一击正中其中一人的额头,那人应声而倒。在皮城时我就受过射击训练,对于这种简单的移动靶目标,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水到渠成。

剩下的那一名偷渡者和她同时看向了我。脉冲手枪并不会致人死亡,而夜刃当即出手击杀了那个被我击晕的人。

我们的配合就好像事先计划好的,我似乎一直埋伏于此,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前有伏击,后有夜刃,剩下的这位偷渡者一定慌了阵脚。似乎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人立刻提剑朝我冲来,几个箭步追来,已经距离我不到十米。他想要拉我垫背,而我哪里会让他得逞,下一发能量弹已经准备就绪,我扣下扳机,哪知道对方在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一个晃身就躲过了我的攻击。

下一发能量弹的填装已经来不及了,我一边心里暗骂他卑鄙,一边转身就跑。情急之下。我的脚绊到了凸起的礁石,我丢失了平衡,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痛得龇牙咧嘴,可想到身后还有一个片刻即可取我性命的杀手,便赶紧起身要逃跑。但我在刚爬起来时,却看到那个人已经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他尸体的上方,还飘浮着一把沾染着血液的锋刃。

我回头,看见她站在我三十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把十字剑,一双深紫色的眼睛依然动人。她似乎对我的在场感到很惊讶。

场面尴尬得可怕。还好有一直喧腾的海浪声,不然她一定能听见我猛烈的心跳。这一刻,我的大脑才突然进入酒醒的状态,我不知道该把她当成夜刃还是刀锋意志,我想起她刚刚还在大开杀戒的画面,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会不会突然跳过来杀我灭口?

为了自保,也为了化解尴尬,我转身便跑,一路没停、气喘吁吁地就冲进了自家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