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Zen 13

Zen 13

瓦洛兰历974年9月26日

听到择的命令，原本满脸喜悦的索菲亚瞬间露出极度震惊与困惑的神情。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即将发生的事情。

择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部下迅速行动起来。一排锋利的箭矢从他身后如闪电般射出，两支突击队从两翼瞬间包抄而上。库塔娜的魔使团也催动魔法攻击，朝着索菲亚所在的方向轰然轰去。

短短几秒时间，她身边的护卫便在密如雨点的攻击下被悉数杀死。

索菲亚下意识地伸出手，释放出一道白色的魔法屏障，艰难地抵挡着射向她的箭矢和魔法攻击。

她身形不稳，连连后退几步，喊道：“公爵这是什么意思……”

择沉默不语，一边径直朝着索菲亚走去，一边冷冷地注视着她的反应。他步伐坚定，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索菲亚看着择越走越近，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看向择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惊慌和绝望。但她依然没有对择进行任何反抗，任由择走到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手中的剑。

“唔……”

利刃划过索菲亚洁白的脖颈，她用手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眼睛还是片刻不离地凝视着择，身形踉跄了几步，白色的法光在她的手心若隐若现，但最终还是黯淡了下去。

随着那股法光的消失，索菲亚也失去了所有的生机，身躯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场面再次变得无比寂静，似乎所有人都对这样的画面陷入了沉思。

而择就这样站在堡垒的门口，久久地凝视着索菲亚的尸体。压抑已久的回忆在此刻终于开始奔流。

……

直到某一刻，择·凯斯特才突然注意到来自堡垒上方的能量波动。

择猛然抬头，几道来自外界的魔法光柱几乎在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落在他的周围，在他身边结成了一道暗黑色的魔法屏障。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择竭尽全力催动自己全部的能力，庞大的灰白魔法从他身上涌出，却无法对屏障造成丝毫损伤。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经彻底被困在这个预设好的魔法牢笼中。

其他人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而择却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剑指向了远处的魔使团。

“你们，欺骗了我。”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所有忠于择的护卫团成员随即调转方向，将兵器对准了魔使团。

“我们所擅长的，我想公爵应该早就知道。”库塔娜镇定地说，“我们只是帮助公爵迈出了这一步。”

库塔娜和她身后的数百名法师，在无人注意时已经结成了新的法阵。法阵周围，开始飘起淡淡的烟雾。护卫团的一些人认出了这种烟雾，这是上次与乐芙兰交锋时出现过的。

宙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当机立断带着几名手下从阵中飞出，试图冲进魔使团的法阵，却被烟雾中凭空出现的黑袍战士一下子击退。

“莫特里斯……”宙紧握长剑，扫视前方，看清了阻挡他的人。魔使团周围，竟然总共出现了近千名黑袍战士，莫特里斯只是其中之一。如此大规模的诡术施展，宙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冷冷地喝道：“原来你们魔使团，都是由黑玫瑰伪装而成的。虽然不知道艾洛特公主是不是黑玫瑰的人，但想必，这位库塔娜伯爵，既然能牵头施展如此强大的魔法，一定就是诡术妖姬本尊吧。”

“黑玫瑰的圈套真真假假，以阁下这样的凡胎肉眼，恐怕还是难以分辨。”库塔娜带着自信的微笑，“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们像你这样，不断怀疑自身，最终质疑自己的存在。”

宙捏紧了拳，仔细端详着对方阵容的实力。根据上次遭遇的经验，这些战士的个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只怕与护卫团的成员不相上下。而他们出现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保护极其重要的魔使团。魔使团实力深不可测，眼下，择被他们的法阵困住，情况并不容乐观。

“对合作如此长久的伙伴下如此狠手，公爵可真是杀伐果断。”库塔娜面带微笑，“作为竞争对手，我们当然也会效仿公爵的行事风格。公爵既然已经落入我们的圈套，我们当然不会给你留下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她一挥手，身边的众法师一起发力，一起向堡垒上方的天空，释放出庞大的魔法能量。霎时狂风骤起，数百名法师释放的强悍的能量几乎凝聚到极致的程度，并且仍在蓄力中不断壮大，狂暴的能量衬托下，原本青蓝色的天空犹如遭遇黑洞吞噬，转瞬间便变得黯淡无光。

择被困在牢笼中，抬头看着上方漆黑的天空，他也着实被这股力量所震撼了。

传说中某些实力强大的远古法师，凝聚法力时会引起天地异象。如果说乐芙兰的“魔影迷踪”，择的灰白魔法，或者是库塔娜的法力可以称得上是单体魔法师的极限，那眼前这一群高级魔法师的合力一击，便是人类所能创造的力量的巅峰。

“这一招，叫雷怒。是魔使团集所有高级法师之力，研习已久所创立的最强杀招。这一招的威力，已经无限逼近千年前符文战争中显现的力量。为此，我们中很多人都要透支数年的魔力。”库塔娜冷冷地说，“能死在这一招下，也算是给予了你足够的尊重吧，公爵。”

“不！”

宙也看出了“雷怒”强大的破坏力，眼下择被控制，如果这一招完全施展，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大声咆哮着，带人全力向魔使团所在的方向杀去。宙几乎不顾自己可能受伤的危险，在五个回合内就亲手斩杀了莫特里斯，又用最粗暴的手法杀尽了所有阻挡在面前的战士。一番冲杀后，他终于来到了魔使团的边上。一剑挥下，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攻击砍在了一道无形的魔法屏障上。这道魔法屏障的强度，和限制择的魔法囚笼几乎一样。

原来，他们早就留有后手。满身是伤的宙立刻在几名护卫团战士的拼死保护下退了回来。

似乎是用余光瞥见了宙无谓的抵抗，正在施法的库塔娜又露出些许自信的笑意。

“你的这些手下，倒还算忠心。但是，在黑玫瑰的设计下，你们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她对择说，“现在，受死吧。”

魔法催动的狂风吹起了她灰黑散乱的鬓发，包括择在内，所有人都只能抬头看着天上的魔法能量在库塔娜的催动下快速凝聚到了一个恐怖的极限。

“撤！”

宙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救，只得大声下令全体手下撤退。他们可没有提前做针对这种魔法攻击的保护措施。

良久，库塔娜吟念出了最后的咒语。这股庞大到窒息的力量直接被引导向了择的方向。而择此刻仍然身处魔法牢笼，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这股力量倾泻到他的身上。

“黑玫瑰组织千年的谋划与能力，果然是我所不能及……”

择喃喃自语，伸出双臂挡在自己面前，随后，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轰击在他身上的无尽法光中。

光是这股魔法轰击爆发出的光芒，就已经让人无法用肉眼直视。护卫团的精英战士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撤退，而实力稍弱的其他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瞬间吞噬。

“这就是在帝国赫赫有名的凯斯特公爵的遗言么。”身边的护罩散去，库塔娜表情冰冷地看着这惊世一击造成的结果，缓缓说，“我承认，你的确很优秀，也给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在艾欧尼亚战争中也展现了新一代名将的风采。如此出众的身份与能力，本来能够让你成为帝国军界最荣耀有力的巨擘，只可惜，你选择了与我们对抗……”

“雷怒”的正面轰击不仅让择所在的索尔堡垒灰飞烟灭，更是在地面上炸出了直径数十米的深坑。攻击扬起的沙尘一度笼罩了上方的天空。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施展这一击的魔使团成员，都或多或少地被这股力量震撼了。

数百米外，成功退下来的帝国护卫成员们面对这样的场景，都有些惊慌失措。这场黑玫瑰筹备已久的谋杀打乱了所有的部署。眼下，帝国护卫的首领、核心人物择・凯斯特已经必死无疑，没有人能从那样的攻击中存活下来。而帝国护卫的成员进入组织后被要求执行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只效忠择一人。择一旦死亡，帝国护卫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只有浑身是伤的宙，仍然用一种期待与不服输的眼神凝视着爆炸发生的方向。只有他知道择的那个惊天秘密，只是在“雷怒”绝对的力量冲击前，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库塔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自信的表情瞬间凝固，她严肃警觉地看着爆炸的正中心。在那里，除了漫天的沙尘，好像有什么东西令她心存忌惮。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异样，一些人重新把视线投向那里。库塔娜举起手中的法杖，施展轻微的空间魔法，在魔法的作用下，那里的烟雾慢慢被稀释、驱散。

烟雾散去瞬间的景象，令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放大。爆炸的正中心，竟然还有活物。那道黑色的人影，在消散的烟尘中若隐若现……

择单膝跪地，全身的铠甲与衣物早就已被魔法的攻击侵蚀殆尽，却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贴身内甲。这身单薄的内甲通体散发着赭色的光泽，竟在那样的爆炸中毫发无损。择缓缓站起，放下了挡在脸前的双臂。他的神情并不好看，面颊两侧全是尘的污与血的红，旧的血在脸上凝固，新的血还在从伤口流出，滴在自己的肩甲上。

这样看，择的确是受到了雷怒的正面轰击。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怎么可能……”

库塔娜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不禁失声道。

“确实是惊世骇俗的一击。”择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过，似乎还欠些火候。”

“果然如此。”

宙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宙绝对信任自己的领袖。眼下的新军经过连续三天的作战与雷怒的冲击已经死伤大半，择本人也身负重伤，但只要择能够活下来，一切的形势都还有逆转的可能。

身上的武器早就在雷怒的冲击毁灭，择赤手站在那里，握拳，灰白的魔法力量再度从他的身上爆发涌现。因为伤势，择的气息比原先弱了一些，但他的眼神中，依旧保持着强盛的杀伐之气。

他，真的被激怒了。

“走。”库塔娜死死地盯着那个她无法理解的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道。

尽管部分黑玫瑰的战士与魔使团的成员并不理解库塔娜的这个命令，他们还是选择了服从。一些黑玫瑰的战士各自向远方遁去，而魔使团则开始施法，临时施展大规模的诡术需要大量的时间，加上施展雷怒的法力消耗，他们显得有些吃力。

“想走？”宙拔剑，喝道，“没那么容易。”

在得到择和宙的授意后，剩下的护卫团成员全员出击，与黑玫瑰的人混战在一起。择的存活仿佛是一把火，既点燃了护卫团的希望，又燃尽了黑玫瑰的战斗意愿。黑玫瑰根本无心恋战，不顾一切地只顾撤退。半小时后，魔使团法力全开，终于施展出了具有一定规模的传送法术，送走了场上剩下的人，留下了一片残破的现场。

……

三天以后，凯斯特兵团的大军终于抵达了不朽堡垒。此时不朽堡垒的西面，德莱厄斯的崔法利兵团竟正与塞尔文上将的苏梅兵团打得难解难分。凯斯特兵团介入后，战场的力量对比很快失衡，五天以后，苏梅兵团被正面击溃，塞尔文被年轻的德莱厄斯阵斩，崔法利兵团名声大噪。西部军区的其他兵团见苏梅兵团覆灭，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场发生在不朽堡垒的兵变才终于告一段落。

择·凯斯特在首都取得胜利的消息传遍了帝国境内的每一个角落。次日，昏聩多年的哈米德·艾洛特皇帝因怠政罪在不朽堡垒前被处决。

艾洛特皇室覆灭，黑玫瑰的力量退出不朽堡垒，以及苏梅兵团的战败，所有这些事件在极短的时间发生，无一不在震颤着诺克萨斯人的神经。择在不朽堡垒以“军委会临时大统领”的名义号令全国，帝国五大军区、数百个大小兵团无一例外地向他表示了臣服。随后，择在军委会推动了新的军制改革，并通过颁布军委会法令将护卫团的地位提高到了官方机构的高度。随着凯斯特兵团调任、扩编的完成以及护卫团在帝国各地的加强部署，至此，择·凯斯特成为了诺克萨斯名义上、也是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

那一夜，因为都城发生的巨大变故及其带来的强烈政治影响，被诺克萨斯人称为“风雷夜”。“风雷夜”后，黑玫瑰在帝国境内全面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择下达严令，要求在帝国境内封杀有关黑玫瑰的一切事物。帝国护卫根据已有的线索全力追查，深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想把隐藏在暗处的黑玫瑰连根拔起。但是他们只能零星地逮捕一些成员，却无法查到黑玫瑰组织的核心所在。

择坚信，战胜欺诈的唯一方法，就是强权。即使黑玫瑰仍在暗中蛰伏，只要他保持着手中绝对的控制与力量，他们便无法翻身。

黑玫瑰少数的残党，比如魔使团，在帝国护卫的严厉打击下，一个月内就宣告覆灭。库塔娜伯爵的尸体在半年后的库尔萨拉城中的一条巷子里被发现。一些人认为她死于帝国护卫之手，另一些人认为是来自刺客组织的刺杀，还有传言称这具尸体只是黑玫瑰费尽心机寻得的替代品，目的是进一步掩藏诡术妖姬乐芙兰的真实身份。

无论如何，择・凯斯特已经对外宣布：黑玫瑰在帝国境内已经完全失去了影响力，诺克萨斯已经摆脱了狡诈的诡术与特务政治，新的诺克萨斯将秉承开国先辈公正、透明、实力至上的治国理念，迎来一个全新伟大的历史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