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Irelia 11
Irelia 11
瓦洛兰历982年7月20日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又略显狼狈的男子。纤手一挥,至尊锋刃从最后一名诺克萨斯人的身后穿过,回旋到自己的身边。
深更半夜,正是夜刃的出没之时,但她没想到忒瑞尔也会在此,还是以这样的形式。记忆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回流,到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天。
……
那一晚,她与他还素不相识,但在崔斯特‘命运’的指引下,他们有了初次的相遇。
那一晚,她已亲手杀了一个空前复杂的灵魂,思绪本就复杂的她无意再添杀戮,也不愿承担暴露身份的风险。于是,面对鹰眼众多成员的追杀,她选择了一路逃逸,一直躲进了那家酒馆的后间,就躲在那个男子的身后。
仅仅隔着一面墙,她都能感到他的凌乱。忒瑞尔那番慌乱中故作镇定的样子,最终竟真能骗过鹰眼的众目睽睽。而自己这般冒然的闯入,竟也能激起他的保护的意愿。崔斯特的那张卡牌,似乎没有指错对象……
那晚,她没给他见面的机会。了结了一段旧事,她本想安心养伤,顺便整理自己的情绪,短期内不再复出。
但在第二天的晚上,她还是披了许久未用的黑袍,去那店里散心。在角落里,她静静地聆听那晚高能量的音乐,一边偶尔瞥向舞台之上的他。招待她的机器人给她端上了昂贵的皮城洋酒,好久没有买过醉的她,终于在那晚喝了个痛快。
随后店中的乱局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想趁早离去,但看着店里不明来源的黑手越来越多,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而之后那位兄弟会的首领飞掷出的大钺,速度之快,距离之近,也只有她能出手救下他,她并没有考虑太多。而他望向她的眼神似乎对此格外惊讶……
那以后她便没再见他,护卫队对那家店加强了保护,兄弟会不敢再肆意妄为,她也不必再现身了。一直到了这一晚,她原本计划完成夜刃的最后一项任务,履行她对克里森的承诺时,他又突然莽撞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男子勉强站起身,缓缓回过头,神色尴尬地看着她。面罩之下,她也毫不回避,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至尊锋刃飘浮在她的身边,不知有没有夺过他的眼光。身后的海声喧腾,听不见别的声音。她一度想开口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终究不习惯在这身装束下开口。
似乎是受不了自己的注视,男子一会儿低下了头,转身便跑了。
她笑了笑,但没人能看到她面罩下的笑容。转身又望了一眼背后的茫茫大海,礁石上成片的尸骸,以及那一望无垠的黑夜。随后,她一个闪身,身影便在其中消失不见。
……
第二天,她还是决定如上次一样,想来他的店里听一听音乐,只是换了一套装束,也顺便换了一套自己的情绪。
她不会再是夜刃了,现在,她只有一个身份,刀锋意志,艾瑞莉娅。
……
艾瑞莉娅本来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进,但为了不惊扰到忒瑞尔,她还是决定从后门进,反正是轻车熟路。
一进门就听到了前厅传来的音乐声,这个点的忒瑞尔应该正在前厅的DJ台上表演。今天的音乐风格与兄弟会袭击的那一晚大不相同,柔和、平稳,带着几分莫名的迷幻,竟让她有些陶醉。她闲庭信步地走进后台的房间,却看到了一个机器人,若无其事地从后间路过。
“喂!”艾瑞莉娅喊住它。那个机器人听到呼唤,缓缓停住,身体转向了她。
“你是传思几号?”艾瑞莉娅问。
“本机,为传思一号。”机器人回答道,“您好,刀锋意志艾瑞莉娅小姐。”
听到传思一号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艾瑞莉娅不由惊讶,但转念一想,自己多少是一个公众人物,智能机器人的资料库里有自己也不算意外。
“我这样明目张胆地逃票,你就当没看见?”艾瑞莉娅好奇道,“不会报告给前面的忒瑞尔吗?”
“您救过主人一命,不是坏人。”机器人不紧不慢地说,“也没有必要报告。”
不知怎的,艾瑞莉娅倒是从传思冷冰冰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点诙谐与戏谑。
这来自皮尔特沃夫的机器人,竟然已经智能到了这种地步?
“哈,你还知道我救过忒瑞尔?”她好奇地说。
“本机在那天晚上服务过您。并且有分析监控记录的能力。”
“你就是那天晚上给我端酒的机器人?原来如此。”她还是有疑惑,“不过,那天晚上我还是……”
“忒瑞尔昨晚回家提到了您的名字,而且是不断的反复。”传思一号用机械冰冷的音色模仿着主人的腔调,“夜刃就是刀锋意志,刀锋意志就是夜刃。”
艾瑞莉娅一愣,沉默了几秒,说:“他在家里提到我,你怎么会知道?”
“主人的家里,还有着一台传思七号。”机器人说,“其实,所有的传思都是本机。本机是它们的海克斯信息终端,而它们只是本机的一个下线。”
“原来如此。”艾瑞莉娅理解地点了点头,说,“好了,你去忙吧。可不要告诉忒瑞尔我在这里。”
“好的。”传思一号回答,缓缓向门口开了出去。
“等等,今天表演的音乐风格叫什么?”艾瑞莉娅叫住它。
“Trance。”传思一号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说完便开出了门外。
“Trance。”艾瑞莉娅顾自重复道。
艾瑞莉娅独自在后间听着音乐,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思考过去几天的事。今天她不喝酒,思维也比以前更加沉静、清晰。
她已经查明了父亲的去向,父亲在诺克萨斯以后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她也完成了克里森对她的嘱托,完成了夜刃的最后一项要执行的任务。
成为夜刃的初心,只是为了寻求真相,而不是解决某一具体的问题。父亲曾经的教诲,她牢记在心,她不会再去用自己的身份去干涉诺克萨斯发生的任何的事。父亲长眠于那片土地,她也会予以那片土地祝福。
从此以后或许不会再有夜刃了。她在心底里向夜刃这一身份告别。
她从来没有向自己解释过夜刃的意义,也无法解释。这不是某一个体的伸冤,或者某一情绪的失控,而是一种无可退避的理念。
她知道,自己的这副躯壳,早已是两个灵魂的宿主,它们心心相印,意念合一,如果突然失去其中一个,自己多半会无所适从吧。
她想到这,内心还有所感慨。成为夜刃的这几年,她亲眼见证太多的生死,克里森是其中最复杂的存在。克里森死前的表情是平淡的,解脱的,但似乎还带有一丝难言的遗憾。她不知道克里森的遗憾从何而来,现在,她已经完成了克里森最后的嘱托,处理了诺克萨斯的那批偷渡者。若是克里森能看见,他的那一分遗憾是否会因之消解?
想到这,音乐停了,场外传来了寂静中夺耳的欢呼与尖叫,想必是要到散场时间了。她站起身来,准备默默地离开。
“下面这最后一首曲子,是我尚未完成的新作品……”
“……作这首歌,是特意要感谢一位与我有数面之缘的朋友。”
忒瑞尔的声音经麦克风放大,从前厅传到了她的耳边,不知怎的,本已走到门口的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每次与她的相遇,都是一场腥甜的梦。”
她闭起眼睛,听着迷幻的音乐在耳畔响起。这一支音乐与前面的不同,配器与能量明显少了许多,曲风清新而恬淡,意境渺远,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情……眼前闪过种种画面,过往数年的墨黑与苍白随着音乐一一流过。
悠远迷幻的音乐中,她感到自己几乎被抽离,躯壳与灵魂的分层,如同线条一般明晰。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团既活跃又病缺的灵魂,在自己这副容器中震颤……
音乐渐消时,她脑海中最后想起的,是三年前的那一晚,她站在军港灯塔上独自面对的海风与黑夜。
一曲终了,艾瑞莉娅听到外面整齐一致的掌声、山呼海啸般的狂欢,灵魂重回躯壳,她竟又听到了自己抑制不住的、怦然的心跳。
演出结束,音乐停止,外面还是意犹未尽的狂欢,而前厅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艾瑞莉娅却还呆滞在原地,她的心跳仍未平息,那一刻的她已经不想离开了。等她回过神,转身时,正好看到了忒瑞尔进门的那佝偻的身影,以及那个男人眼角闪动的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