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Shaco 01-03
Shaco 01
瓦洛兰历974年10月17日
纳沃利的郊外有一片僻静的山谷，秋风吹拂，将原本的千叶碧波染为金黄，溪边的土地上落满了熟透的麦果，几只毛茸茸的浣尼兽蜷缩在一起，正欢快地享用着美食，放眼望去，万灵万物生机盎然。
山谷内有一间朴素的宅院，生活着一个八口人的大家庭——年迈的老法师麦肯尼·柯莱德，以及七个稚嫩的儿童。
柯莱德，是一位颇有趣味的纳沃利老头。听闻，他自幼便展现出非凡的魔法天赋。而这七个孩子，皆来自艾欧尼亚。他们的父母，在那场为期半年的残酷战争中不幸牺牲，无人照料。柯莱德将他们从纳沃利城中的孤儿院领养出来，一同迁至这片宛如世外桃源的山谷生活。
屋外，柯莱德正专注地劈着柴，准备为孩子们烹制午饭。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踱步声，一个身姿健朗的男子从院子外走了进来。男人步资挺直，面带微笑，似乎是这里的老熟人了。
柯莱德抬起头，笑着说道：“克里森，你又来啦。总听你说忙，可往我这儿跑得倒是勤快。”
“老师好。”克里森先是恭敬地打了招呼，随后笑道，“我这不是怕孩子们想我嘛。”
“哈哈哈。”柯莱德爽朗地笑出声来，“还真是，萨莎那丫头天天念叨着要你给她带礼物呢。”
“我就知道那小机灵鬼不会忘。”克里森说道，“这次来，我也给您带了份礼物，老师。”
“哦？”柯莱德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我一个老头子，要什么礼物……”
“——也是给孩子们的。”克里森从行囊中翻出了一支精巧的长笛。“听明那孩子说，你跟他们讲过自己年轻时便会吹笛。孩子们生活在这郊野难得乐声，我特意去城中买回一支笛来，好让你吹给他们听。”
柯莱德接过笛子，用布满褶皱的手抚摸着笛身，惊叹道，“材质上乘、做工如此精细的珍品，得让您破费吧？”
“五千金币。”克里森笑着说。
“哇，我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贵的乐器。”柯莱德惊叹道。
“给孩子们带来更好的音乐与快乐，值得。”克里森笑着回应，接着又看似随意地问道，“老师，难道您就不在乎我毕业后在纳沃利城里做什么吗，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
“哈，不必在乎了。”柯莱德爽朗地笑道，“你向来是个优秀的学生。像你这般善良的好人，在城里想必已经打下了相当的基业。”
不知是两人在屋外的交谈声传进了屋内，还是屋里的孩子早就趴在窗边偷偷张望，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出来，径直扑进了克里森宽阔的怀里。其他孩子也一窝蜂地从屋里涌了出来。
“克里森叔叔，你终于来啦！”小女孩兴奋得如同一只欢快的小喜鹊。
“唔。”克里森轻轻捏了捏萨莎的脸蛋，“上次不是说以后要喊我哥哥嘛。再叫叔叔，我可要生气咯。”
“嘻嘻，萨莎是故意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说着，从克里森怀里跳下来，绕着他欢快地跑了两圈。
“你这鬼灵精。”克里森用溺爱的语气嗔怪道，“想要礼物吗？”
“想，想！”一听到“礼物”二字，小女孩双眼瞬间放光，蹦蹦跳跳地叫嚷着。
“喏。”
克里森从行囊中拿出了一个布偶。布偶的体态修长，通体只是由粗糙的红、白布绣成，头顶延伸出两只角，脸部则是略显夸张的笑容。这粗劣的做工与构型，一看就是克里森亲手制作的无疑了。
“哇哇哇！”小女孩兴奋地跳起来，一把夺过布偶，紧紧抱在怀里，随后又将它举过头顶，欢快地旋转起来。
“他是一名王子，你可要好好待他。”克里森说。
“王子？”小女孩抬起头，大声喊道，“萨莎也要当王子！”
“好好好，”克里森笑着回应，“萨莎也会是一名王子，怎么样，要给他取个名字吗？”
“嘻嘻嘻，”小女孩思索了片刻，然后向所有人大声宣布，“萨莎要叫他萨科！”
……
Shaco 02
瓦洛兰历974年11月2日
阳光明媚的下午，老柯莱德坐在屋外的大榕树下吹笛，身边簇拥着七个各异的孩子，他们有的在静心聆听着美妙的音乐，有的在彼此嬉闹。悠扬的笛声在山谷间回响，与孩童们的欢声笑语一起，构成了一支自然和谐的交响乐。
萨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与怀里抱着的布偶萨科对视着，这对视已然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
渐渐地，天色开始暗下来，夜幕缓缓降临。
“时间不早啦，孩子们，”柯莱德站起身来，温和地说道，“该回屋休息咯。”
“啊哦……”小明满脸不情愿地嘟囔着，“再玩一会儿嘛。”
“嗯嗯嗯。”萨莎也跟着附和，“萨莎还想和萨科多聊聊天呢。”
“到屋里不能聊吗？”柯莱德笑着问道。
“萨科说他更喜欢外面的空气嘛。”萨莎笑嘻嘻地回答。
“这个布偶人还挺讲究呢。”柯莱德慈祥地笑了笑，随后俯身轻轻抱起萨莎，将她放在自己的肩上，“外面有点冷了，咱们回屋去吧。”
“哦……”萨莎小手轻轻摸了摸萨科的头，仿佛在安抚自己受了委屈的朋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柯莱德警觉地回头望去，只见三个一脸坏笑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从未见过这几人，从外貌判断，应该是外乡人。柯莱德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来者的气息，他惊讶地发现，这三个人的精神领域虽都颇为强大，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残缺，隐隐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来者不善。柯莱德心中一紧，赶忙将萨莎放下，轻声说道：“孩子们，快点躲到屋里去……”
孩子们一向很听柯莱德的话，一听到他紧张的语气，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慌慌张张地往屋里跑去。然而，没跑多远，一道漆黑恐怖的魔法结界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孩子们被结界散发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几个胆小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
“大魔法学院教的结界魔法……”柯莱德微微眯起老眼，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哦？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居然还有人识得魔法的门道。”个头稍高的年轻人阴阳怪气地笑道，“至于我们是谁，这还不够明显吗？嘿嘿，我们可是‘邪恶’的坏人哟。”
“这里可是艾欧尼亚，魔法的诞生之地……我年轻时，曾在皮尔特沃夫的大魔法学院担任过导师。”柯莱德提醒道，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干瘪的老眼骤然瞪大，“你们…你们偷了学院里禁忌的黑魔法典籍？”
“禁书？老子偷的就是禁书。”另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喝道，“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学院的导师，这也不许，那也不准。”
“呵呵，这么说来，我们还得尊称你一声老师呢。”高个子法师阴恻恻地笑道，“不瞒你说，老师，我们有事想向你请教。我们正在研究书上的一项强大法术，我们花了很久时间才破解书里的那些生僻的来自符文战争时期的古文字，书里说，这种法术能够‘创造恶魔’。多么伟大的法术啊，只可惜，施展这种魔法需要纯净的活物作为施法对象……”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躲在柯莱德身后瑟瑟发抖的七个孩童。那坏人犀利的目光让孩子们愈发害怕，他们都拼命往柯莱德身后躲，可柯莱德那瘦小的腿又怎能同时护住七个孩子？他们挤了一会儿，便又惊慌地四散跑开了。
“你休想！”柯莱德愤怒地喝道，手中迅速凝聚起法力。
“这种老掉牙的法术，真是无趣。”高个子轻蔑地看着柯莱德，嘲笑道，“就算你年轻时能在学院当导师，现在也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垃圾。”
说罢，他挥动法杖，一道急速的法力光束如闪电般射出，瞬间洞穿了柯莱德的胸膛。柯莱德闷哼一声，身体直直地栽倒下去。
“柯莱德爷爷！”远处的小明哭喊着冲了过来，蹲在柯莱德的尸体旁，拼命摇晃着老人枯瘦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孩子看到爷爷被杀，也都纷纷大哭起来，全然不顾那三个坏人正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放轻松，小朋友们。”男子冷笑着说道。
……
“哎，又失败了，真是见鬼。”
一阵黑魔法波动过后，男子看着那初步凝聚的能量在小明身上渐渐消散，忍不住咒骂道。
此时的小明，全身已被黑魔法侵蚀得面目全非，几乎辨认不出人形了。
“真是倒霉。”另一个男子皱着眉头，一脚将小明的尸体踢开，“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实验对象。”
说罢，他转身看向躲在角落里，正紧紧抱着布偶的萨莎。
“萨科不怕。”小女孩紧紧抱着手中的玩偶，嘟着嘴说道。
男子以为“萨科”是她自己的名字，笑道：“好，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萨莎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在黑魔法的笼罩下痛苦地死去，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厉害，厉害，竟然一声都不吭。”男子惊叹道，“可惜，还是失败了。好不容易找来的七个实验对象全没成功，也不知道这个‘创造恶魔’的法术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别急，我们还有很多机会。”高个子道，“我们之所以来到艾欧尼亚，就是因为这里没有政府监管我们做事……”
他们没看到的是，就在小女孩娇小的尸体旁，大约一米远的地方，那个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玩偶，在黑魔法的浸染下隐隐颤动，脸上还浮动着夸张的笑。
……
Shaco 03
瓦洛兰历974年11月2日
“创造恶魔？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魔。”三个黑魔法术士的背后，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
三人连忙转身，看见几十米外站着一个女子，一身漆黑的甲，戴着面罩，手中一把短剑，紫色的眸中闪烁着怒火。
“七个。”她低声喃喃道，“你们夺走了七个孩子的生命。”
话语冰冷，像是无情的宣判。
“你是谁？”高个子喝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
男子的话没说完，黑色的人影便已在顷刻间冲到他的眼前，锋利的短剑带着无尽的杀意袭来，毫不犹豫，分寸不离。一瞬间高个子就已经知道，这是一个成熟精湛的杀手。他下意识的后仰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了致命一击。他赶紧一连后退了十几米保持距离，但他的两个伙伴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来不及躲闪女子的快刀，转瞬间已经成为两具尸体。
女子解决掉两人，抬头看向他。他哪敢犹豫，立刻催动法力，飞速翻阅着悬浮在空中的禁忌的黑魔法典籍，以读取某种威能足以对付她的禁术。但女子当然不会给他时间，当即一跃而起向其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子的刀离高个子仅有咫尺之遥时，高个子终于吟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刹那间，庞大的黑魔法能量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典籍中涌出，朝着女子迅猛冲去，正中她的额头。
女子那即将得手的攻击戛然而止，她的眉眼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她的一只手紧紧抚着受伤的额头，那里仍有强大的黑魔法气息萦绕不散，但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攥着短剑，不肯松开。
高个子缓缓走上前，看清女子的状况后，这才得意地说道：“还好老子反应快……中了这招，你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看你这样子，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吧？没想到身手如此厉害，我差点就栽在你手里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瞳孔却突然急剧放大。他惊恐地看到，女子竟单手抚着额头，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身上的黑魔法，竟如同冰雪消融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散了。
“咳……”女子干咳了一声，用更加清冷的声音说道，“区区这种程度，你们竟然还敢自称‘邪恶’？在和诺克萨斯人的战场上，我遇到的邪恶是你的千百倍。”
女子恢复了行动能力，紫色的眸中重现锐利的光。
“怎，怎么可能……”高个子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宛如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夜刃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鲜红的血染了一地。场面重归寂静，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尸骸，眼神中先是透露着挣扎，又转而变得温和。
“万灵与你同在。”
她低声喃喃，不知在对谁说话。死去的孩子，高个子的黑魔法师，抑或是她自己。
她一眼瞥道那边的荒地。那个本该躺在那儿的玩偶，此刻已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