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rison 14-15
Crison 14
鹰眼的建立颇费了克里森的一些心机与努力。尽管诺克萨斯方面几乎供应了一切资源:资金、装备、情报……但最难的部分——人心,需要他亲自完成。
克里森走遍了艾欧尼亚,他用洞察术扫过艾欧尼亚的每个角落,他的火刃一次又一次亮起。鹰眼的第一批成员,几乎都和他一样,是走投无路的落魄者、死里得生的亡命徒。克里森一一将这些人从低谷拉起,囊入鹰眼的麾下。
如非亲眼见证,他绝不会相信在艾欧尼亚会有如此多失落的灵魂。
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这与他记忆中的艾欧尼亚相去甚远……
他概念里的艾欧尼亚,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人与人友善相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人们彼此互助,帮派间也是互相尊重,人们保持着对艾欧尼亚之灵的崇敬,很少有人会为了个人利益侵犯他人。而像兄弟会这样的地下黑帮,似乎从一出现就是与艾欧尼亚的本质相悖的。这样的改变是从何时开始的?他问自己,却想不出一个答案。
但他已无暇顾此,一个地下组织的运转与壮大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克里森聚拢组织内所有具备魔法天赋的成员,凭借自己对洞察术的理解,将这种温和的魔法教导给他们。克里森是一名良师,所有学习的部下都在他的指导下进步神速、获益匪浅。他又根据自己的顿悟,发明了一种利用洞察术的魔法通道交流信息的通讯手段,在组织内推广开来。
如此一来,各地的鹰眼成员都能快速便利地给彼此传递情报,一张拥有史无前例的高效率的情报网络就此诞生。
鹰的眼睛便这样艾欧尼亚睁开了。
毫无疑问,这对于其他黑帮或地下组织来说,是一记杀手锏。从人员部署到资金流动,他们变得小心翼翼,似乎一切地下活动都处在了鹰眼锐利的窥视之下。各大地下组织与鹰眼的关系也迅速变得紧张起来。但是鹰眼并不惧怕他们,它自有在艾欧尼亚挺立的资本。
鹰眼作为地下组织,与其他地上门派最大的不同,就是收钱办事。地下组织本身不同于地上的门派势力,天生便带着非法的性质,因此他们对护卫队是敬而远之,能躲则躲。只要不超出底线,护卫队亦默许了它们的存在。
鹰眼有很多业务与收入来源,除了作为公众底线的杀人越货,他们几乎什么都干。
例如,作为后来艾欧尼亚首屈一指的黑帮,鹰眼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便是“导船”。他们或采取武力保护,或通过情报打点,或使用洞察探测,为往来于艾欧尼亚的商船提供百分之百安全的航行路线,确保他们不会受到比尔吉沃特海盗的侵扰。
得益于洞察通讯以及面对海盗的勇猛表现,鹰眼的“导船”得到了船商们的一致认可。尽管这项业务最初的推广带着强制性,越来越多的船商现在都愿意主动为其买单。比尔吉沃特猖獗的海盗们也算是碰到了硬茬,他们意识到,与鹰眼敌对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学会了敬而远之。有传闻,海盗们甚至愿意斥重金与鹰眼合作,换取业务上的双赢,但这样两边通吃的行为显然违反了商业道德,被克里森严词拒绝。
在情报方面,鹰眼更是无所不能。他们的客户遍布瓦罗兰,有皮城的商会、家族、政府部门,祖安的炼金男爵们,诺克萨斯人,大陆上的游侠,甚至海盗……情报的价格既受市场调控,又根据获取难度来定,不论如何,鹰眼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还有传闻说,他们甚至在出口魔石。
一般刚出土的魔石,是不能直接用于海克斯核心的,都需要运回皮城进行提炼和纯化。虽然艾欧尼亚到皮城的贸易路线比较长,但艾欧尼亚出产的优质魔石纯度高,产能大,在大陆上向来不缺买家。
但在护卫队的巡察下偷偷开采魔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诺克萨斯的那种采石场不同,在艾欧尼亚开采魔石,是不需要进行大规模挖掘的,采石人通常是精通魔法的法师或者通灵者,他们在地上感应出魔石微弱的魔法脉动,然后再用法力将其从深深的岩层中“召唤”出地表。这样的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颇费精力,再加上这么多会魔法的采石人本就难找,开采魔石便成为了一项在地下门槛颇高的“技术活”,只有鹰眼与少数精锐的组织团体能够做到。
……
鹰眼的影响力的扩大也得到了克里森的上级——宙的满意。诺克萨斯人并不要求鹰眼上供。宙每隔几个月会来艾欧尼亚观察一次,却很少对克里森作出明确的指示。尽管如此,诺克萨斯人仍是悬在克里森头顶的剑,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知道,没有诺克萨斯最初的支持,鹰眼是远远没有今天的,诺克萨斯人一定另有所图。
克里森也打听了一些诺克萨斯方面的信息,认识了那位一直在暗中资助鹰眼的诺克萨斯公爵——择。这位政坛的青年新秀是诺克萨斯五大兵团之一的凯斯特兵团的领袖,在军界拥有极大的影响力。诺克萨斯政坛对择的评价褒贬不一,他的政见几乎颠覆传统,一度树敌无数。有人说他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妄想家,也有人将他称为诺克萨斯百年一遇的天才。而克里森更相信后者的说法,因为寻常的诺克萨斯政客并不会有在艾欧尼亚扶持地下势力的战略目光。
而克里森也相信,这样的人物不会只放任鹰眼自由发展而不顾。
他有预感,诺克萨斯人并非分文不取,而一旦开口,便会是一个难以实现的可怕目标。
……
Crison 15
瓦洛兰历969年7月17号
克里森张开燃着火刃的双臂,斩杀了两名迎面阻挡的两名兄弟会成员。在他的身后,是杨等一众鹰眼的部下。
自鹰眼成立起,其与兄弟会的斗争就不曾停止。所有人都知道,克里森与兄弟会有着不可调节的世仇,克里森也没有向手下避讳这一点。但长期以来,鹰眼只与兄弟会发生小规模的摩擦,因为克里森还没有信心能完全战胜兄弟会。他保持着自己的谨慎,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复仇的目标,这也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全部意义。
终于在这一天,鹰眼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发起了对兄弟会的剿灭战。克里森带头冲杀,他的部下也随之奋勇作战,兄弟会虽然实力不弱,却没有人能阻挡杀红了眼的克里森。鹰眼很快包围了兄弟会的总部,这场攻防战变成了单方面的杀戮,多数兄弟会成员选择放弃抵抗,溃散到了纳沃利的城外。克里森对这些人网开一面。
“里恩?我不是让你走吗,还回来干什么?”第四街区的院子内,安德斯手持双剑,对着眼前手持大钺的壮汉喊道。壮汉的身边,还站着最后二十几个兄弟会的成员。
“老大,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里恩说,“我们都自愿留下,与你一起杀出去。”
“混蛋!”安德斯忍不住骂道,此时的形势已经万分危急,每一秒都关乎生死,“就你那点本事,在克里森那个疯子手里连五招都走不过。趁现在赶紧走,克里森要杀的人是我,你带着剩下的兄弟,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
“可是老大,兄弟会是你一手组建的,没有你的领导,我们根本维持不下去……”里恩的话里带着几分哀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鹰眼的人就要到了。
“废物,废物!”安德斯心急如焚,他举起剑,架在了里恩的脖子上,“他们马上就来了。赶紧滚,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一个也别想走。”
克里森猛地破门而入,他的火刃在半空中燃烧,散发着逼人的炙热温度。此时的克里森,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镇静,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仇恨,宛如一尊走火入魔的战神。他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见状,安德斯放下了剑,用尽全力一把推开里恩,歇斯底里地喊道:
“快走!”
里恩被安德斯突然的爆发推出了好远。他踉跄几步,稳住了身形,看了一眼态度决绝的安德斯,又回身看了一眼围堵在院门口的克里森与后面的鹰眼成员,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对在场为数不多的兄弟会成员喝道:“走!”
里恩带着兄弟会的人从院子的后门冲杀了出去,只留下安德斯独自面对鹰眼的众人。
“我去追杀。”
杨对克里森说道,说罢便挥剑纵身向里恩逃跑的方向冲去,却与安德斯的双剑打了个照面。杨被迎面阻挡的安德斯一惊,两人斗在一起,安德斯一番娴熟的双剑连斩,便让杨只剩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退下,杨。”克里森对败走的杨说,“安德斯,我才是你的对手。”
“哼。”安德斯冷笑道,“你还是来了。早知道有这一天,我那天就应该把你一剑穿心。”
听到这番话,克里森眼中的火焰又盛了一分,手中的火刃汹涌翻腾,指向了对方:“安德斯,三年以前,你为了扩展兄弟会的势力范围、扩大你的权力,派人偷袭杀害了我的父母。今天,我带人灭了你的兄弟会,你还有什么话说?”
“可笑,你还有资格和我讲‘权力’?”安德斯怒道,“兄弟会与鹰眼都是地下组织,我今天不杀你,明天你就会来杀我。你现在这样急着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难道还不是因为你口中微不足道的‘权力’?你现在做的,和我当年做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
克里森被安德斯驳斥得无言以对,他想说点什么来解释自己,可所有的言辞到了喉咙就卡住上不来了。盛怒之下,克里森决定不再解释,挥起火刃便冲了上去。
两人战成一团,克里森恼怒的样子宛如一个疯狂的恶魔,令其后的杨等鹰眼成员目瞪口呆,无一人敢上前插手。
……
一刻钟之后。
克里森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双手的火刃逐渐虚幻,彻底淡了下去。在他的一旁,安德斯的尸体静静地躺着,胸口是被火刃洞穿的骇人伤口,残存的火焰在安德斯的身躯上静静燃烧着,渐渐将他烧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收起火刃的克里森不再散发骇人的炙热,但陷入平静的他更令人不敢接近了。
过了良久,杨才小心翼翼地走上来,谨慎地说:“首领……里恩还带着一批兄弟会的人在逃跑,要不要……”
“不用了。”克里森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带着其他的人回总部吧。吩咐贝亚尔来打扫一下现场,这种事情别留给护卫队做了。……还有一件事,让贝亚尔给安德斯立一块墓吧,就在这个院子里。”
“立墓?我不明白……”杨说。
“安德斯说的对,我和三年前的他没有区别。”克里森喃喃道,“我一直以为是源于我内心的仇恨,把我从死亡的地狱中拖拽了出来,支撑我走到了今天。但是在我亲手杀死安德斯时,我却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的快感,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冰冷的苍白感……这,好像不是我想要找到的答案……”
苍白感?什么答案?杨抬头望着克里森黯淡的眼,他不能理解克里森的抽象的描述,但克里森这副严肃的样子让他无可辩驳。
克里森继续说着:“我的仇恨在我从麻绳上坠落下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熄灭了。布兰德的火焰燃尽了我的仇恨,赋予了我肉体的新生。但它仍不满足,还在侵蚀我的神智。我感觉自己正在成为一副燃尽内里的空壳。我的视野,正在变得逐渐模糊。”
“我与布兰德通过洞察术相连,我从他的力量中得到了它疯狂与偏执的理念,这种理念在无意识中影响我的行为。我还在大魔法学院的时候,黑默丁格老师曾经教会了我‘理性’,我曾尽我所能摆脱自己的‘后遗症’,但自从布兰德的火焰进入我的身体后,我就放任其不管了。我必须克制它……安德斯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他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谬。”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来学会如何控制我体内的火焰。”
克里森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因为长期使用火刃,已经没有了一丝纹路,显得异常苍白。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