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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LOL刀锋意志

共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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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yer:碎砾

全身都在作痛,尤其是双臂,刚刚从全然的麻木中恢复出一点仅存的知觉。但他不敢怠慢,只得强忍着伤痛在夜幕中飞速穿行。蓦地,在这一片寂静的荒野中,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正在尽力追赶的身影——她和她的黑甲完全融于黑夜中,一如他上一次见她,正伫立在他正前方的远处。没有温度的夜风轻拂起她高悬的头发,那一对难以形容的紫眸此刻正注视着他。

“你在等我。”他停下脚步,朝她道。

她不作声。面罩之下的表情无从显现。

“放心,我并非来追究克里森的事情。”他接着说,“我只是来向你致意。因为我知道你,我知道面罩下的人是怎样的存在。”

“早在两年前我们第一次交手时,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他将自己所有想说的话倾倒出来,“就在刚才,你出手救了忒瑞尔,因为他也救过你一次。这让我彻底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你让我彻底理解了你几年来一直在做的事的意义……”

若有若无的飘渺月光下,男子和女子对视着。她耐心地听他把要说的话叙完,眼神中闪动着深邃的夜色。

“我现在身受重伤,如果你不信任,随时可以杀了我。但我知道你不会。”他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我知道你,Nightblade。”

她似乎有所触动,但仍保持着沉默。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便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守望着黑夜的背影的他。

……

贝亚尔至今无法忘记那一双动人的眼睛。他想,也许任何一个年轻男人都无法做到。战争前后的那几年,那个夜晚总是不时在他的脑海中回现,但现在已经少了很多。

今时已经不同往日,诺克萨斯对艾欧尼亚的大举入侵促成了很多事:鹰眼的衰落,影流与纳沃利兄弟会的崛起,均衡的受创……他昔日熟悉的人在几年之间所剩无几。诺克萨斯的铁骑打破了净土的平衡,现在的艾欧尼亚,影流与兄弟会态度强硬,决心在初生之土建立一个统一的中央政府;而东部寺院中的武僧们,以及以均衡教派为首的势力则主张回归旧日里与世无争的宁静。一旦伤口产生,再纯粹的理念也会迅速变质,成为新的矛盾的催化剂。各门各派开始划地为界,初生之土四分五裂,尽管诺克萨斯人已经撤军多年,故土上内乱的惨烈程度竟不比当年差多少。就在他所生活的纳沃利城,激烈的斗争每日都在上演,多数艾欧尼亚人深陷祸乱,而他,作为多年前那场剧变的亲历者,在此时却只能成为这场纷乱的观众。

贝亚尔坐在屋中的木椅上,随意看着窗外渐亮的晨光,侧耳聆听着早鸟的鸣啭。呆滞了一会儿,他将目光扫回屋内,扫到那把悬挂在墙上的长剑。剑静静地躺在剑鞘内,似乎仍然处于一段迷蒙未醒的梦境中;剑旁的玻璃框架内,是一副泛黄的艾欧尼亚地图。贝亚尔凝视着泛黄的地图,盯着艾欧尼亚西北部的那一个点——纳沃利,普雷希典良久,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他站起来。左腿的机械义肢与木地板相触,发出吱呀的声响。将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他径直走向屋外。

推开门,清晨的寒气扑了他一脸。外边是宽阔的田野,新生的麦苗一排排在半空摇晃,像是风中战栗的人。田边的小道上偶有几个匆匆的行人,或许有人扭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但很快又埋头向前走去。

回头望了望屋边的池塘。纳沃利城一带的水是一年四季不结冰的,但眼下的池塘,除了风过时泛起的一点点波纹,以及水面下若有若无的水草,也是一片沉寂。

贝亚尔深吸了一口寒冷而新鲜的空气,意识瞬间明晰了很多,仿佛是刚从梦中醒来。

里托,泽洛斯,艾瑞莉娅,韦鲁斯,克里森,里恩,择,福睿斯,夜刃……

他在心里想,短短几年过去,莫非只有自己记得这些名字?

……

下午,有什么人在敲门。出乎意料,开门见到的竟然是刀锋舞者。只见她穿着一袭红白相间的衣袍,身后六把碎刃悬浮着,整齐地排成了一个扇形。

“刚从芝云回来。”她道,“在纳沃利竟想不到还有什么朋友,就冒昧来你这看一看,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不会,很欢迎你,”贝亚尔连忙说,“进屋吧。”

她像以前一样,迈着明快的步子走了进来,有如在随性地起舞。她在客厅坐下,抬头扫视屋内的布置。贝亚尔给她倒茶。

“怎么,搬到了城外,也喝起茶来了?”她打趣说,

“酒也有。要的话我去拿。”他说。

“不用,”她摆手,“喝茶也挺好的。”

“行。”贝亚尔坐下来,端详起她的面容,“联系不到以前在护卫队的队友了?”

“他们大多战死了。”她平淡地说,“护卫队员本来就应该是自卫军的预备役成员,一旦爆发战事他们就会第一个冲上前线。可惜战争时期我与他们在不同的部队里,不然凭借彼此的相互照应,不至于被诺克萨斯人逼到那种地步。”

“哦,抱歉。”贝亚尔说。

“没事,早就习惯了。”她双手捧起热气腾腾的茶杯,轻酌了一口茶水,自顾自喃喃道,“没想到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贝亚尔看着她,突然站起来说:“听什么音乐?我这还有几张唱片,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听《Folia》。”

“Techno,就以前酒吧里放的那种最好。”她的音量提高了一分,道。

“好。”贝亚尔俯下身从纸箱里翻出最底下的那一张,放进了唱机里。音乐奏响起来。转身又坐回她面前。

“口味变了不少嘛。”他说,“样子倒是没怎么变。”

“还过得去吧。”她笑道,“顺便想问,忒瑞尔现在怎么样了?没有再和你联系吗?”

贝亚尔摇了摇头:“他从皮城给我寄来这一套机械义肢以后,便杳无音信了。听说他成为了职业制作人,现在在皮城至少过得不差。”

“那我就放心了。”她欣慰道。

“我记得,自己当时很怕你。”贝亚尔突然说。

“哈?”她抬起头,“没想过找个伴侣?”

“怎么,你吗?”

她苦笑了一声。

“你越来越像她了。”贝亚尔沉沉地说。

“从那种意义上,我与她只见过几次……”她喃道,语气也低沉下来,“战争改变了很多事,也改变了我。参战的这几年经历虽然让我感到自己更接近她了。但我还是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她相差得远……”

贝亚尔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夜刃是理念上完美的存在。但这一种理念已经不复从前了。”

“不复从前。”她讪讪地重复。

“这片土地在陷落,不是武力上的,而是一些更深层的方面,就像池塘底的水……”他说,“艾瑞莉娅牺牲自己阻止了择。但阻止了择,还有斯维因。”

“是啊,五年以前,谁认识斯维因呢?”她也不禁感叹道。她低下头,将肩后悬浮的碎刃们挥手拢到一块,平铺在桌面上,似乎拼凑着某种熟悉的形状。

“你一直带着它们战斗到现在……”贝亚尔盯着它们说。

“面对诺克萨斯人,我的刀锋绝不手软。”她道,“但等我们赶走了侵略者,曾经的日子却不复了……这些日子我也杀死了不少艾欧尼亚人,每一次我都会用泉水冲洗它们。但次数多了我也逐渐明白,有些东西是洗不去的……”

“辛苦你了。”贝亚尔说,“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如果需要,我可以很快地召集战友,组建一支军队。”她说,“但他们已经不知道为何而战了。”她扭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长剑,突然说,“你现在还用剑吗?”

“很久不再用了。”

“骗人。”

他苦笑了一下,说:“三天前,我处理了一支祖安来的掠夺者。”

她点头,“我们都没得选择。只有她的剑是纯粹的,你我的剑刃上都沾染着污名。”

“但那把剑已经碎了……”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良久。

“很多时候我觉得,择的想法是对的,至少一部分是。”贝亚尔说,“或许他想要在诺克萨斯建立的,恰恰是艾欧尼亚若干年后的样子。”

“连暗影之拳阿卡丽都离开均衡教派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或许这是一场新的均衡?”她的话语中带着惆怅,“但无论如何,这里是艾欧尼亚。艾欧尼亚人的未来应该由自己写就。”

“兄弟会已经全面接管了纳沃利城,他们不会希望看到刀锋舞者回来。”贝亚尔告诉她,“往后你将何去何从?”

“顺着刀锋的方向。”她站起来,那一排碎刃立刻凌空而起,跟随在她柔顺的青色长发后,“我要离开了,谢谢你的款待,贝亚尔。”

他连忙站起来给她送行。她走出门口,停顿了一下,环视着四周的田园风景。

“绽灵花也好几年不开了……”贝亚尔望着远处的山峦,说。

她拍了拍他的肩:“不是还有音乐么?”

“是啊……”他点了点头,看着她再次迈起舞步上了路,转身走进了屋内。

屋里再次只剩下Techno音乐的余韵。他独自走到墙边,把唱机的音乐停了。抬头看向墙上泛黄的艾欧尼亚地图,伸手,指尖触碰着玻璃框。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密密麻麻地将纹路覆盖到了整面。

刀锋舞者的言语和身姿再次出现在眼前。

“的确,什么东西碎了,再也回不来了……”他自言自语,有些想哭,但他克制住了泪水。

夜里,他翻覆难眠。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在夜间回响。

他起身走出屋外。面对原野中黑洞一般的夜色。这一次,他听清了那声音的来源。在池塘的死水下,池底的淤泥中,涌出了一个接一个的气泡,它们纷纷、翩然地浮上水面,然后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笑。再次面对苍茫的黑夜,他想起了另一些名字:离群之刺,刀锋舞者,天启者,无极剑圣,疾风剑豪,腕豪,逆羽,幻翎……这些人的故事都发生于战争之后,他相信,在艾欧尼亚这片动荡的土地上,往后还会有更多故事发生。

因为,理念的光黯淡下去,不甘离乱的心才能浮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