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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LOL刀锋意志

共 75 章

正在阅读 · 第51章 Treil 25

第51章 Treil 25

Treil 25

瓦洛兰历982年8月3日

按照遗嘱,殡仪馆的人会把父亲的骨灰埋入皮尔特河沿岸的土地。我不想再去一次日之门,就把事情完全交给他们去办了。

我在交界地带办完了父亲的遗产交接手续。这里处理事务的效率比上城还要高,他们完全按照父亲的遗嘱来,除了办理父亲后事应该交的钱,没有乱七八糟的手续费。而且,他们把保密工作与安全问题都考虑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交界地带的所有事务都是明码标价,从不拐弯抹角,这是很多人喜欢的一点。

处理完父亲后事的我内心空空,漫无目的地走在交界地带的道路上。突然间,我似乎听到了有节奏的低音起伏,好像是Techno或者House舞曲的底鼓声。

我当即抬头望向头顶层叠的街道,乐声是从那儿的某处传来的,我当即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我往上走过蜿蜒、扭曲而潮湿的石子台阶,一直走到了声音的源头。从外观上看,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已久的仓库。褐绿色的炼金合剂长年累月地风干在了建筑粗糙的的外立面,与上层天井射下的光一起,形成肮脏混沌的光泽,墙上的几扇暗窗以及正前方的玻璃门透射出内里浅墨色的深影,在整个建筑中显得格外突兀。

整个建筑没有招牌或者任何传达信息的东西,就像教室的黑板一样空白。里面仍然在播放着机械重复、动感有力的Techno音乐,虽然很多皮城或祖安的地下娱乐活动场所都建立在类似的场合,但祖安人往往更不注重隔音,我可以清晰地听见里面鱼跃而出的喧哗。

这里应该就是史奇雷口中那个“盛大的party”的举办地。

我在门口驻足犹豫,还是决定不走进去了。我的头脑本就已经是一片空白,不再需要借助酒精或舞曲来放空自己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祝史奇雷在里面玩得开心。

我刚刚转过头准备离开,却看见不远处的石子路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儿,女孩儿有着一头漂亮显眼的粉红色大波浪卷发,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正在注视着我。

“你好!先生。”

见我望向了她,她露出笑容,主动地向我打了招呼。

“你好……”

我竟然一时被她灿烂的笑靥所愣住了。这个女孩儿只是和我说了一句话,但她甜美的面容与声音,以及绰约的体态,都体现出了难以形容的青春、阳光与活力,似乎全然不属于脚下混沌的祖安城,也更不属于我当下的精神世界。

“你也是来参加这里的活动的吗?”她说。

“并不是。”我回道,“只是在附近听到了一些电子舞曲的声音,出于好奇,来这里站一会儿。”

“你觉得今晚的音乐怎么样?”

“嗯,整体不错。”我又分走一部分意识去听里面流出的音乐,“如果更注重一下调性会更好。另外,今天的舞曲我觉得纯了些,可能也和里面的场合与氛围有关。”

“这么说,你应该也是一名DJ。”她说,“喜欢四四拍的旋律性舞曲,比如House,Techno,或者Trance一类的音乐。”

我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儿会这么懂行,只能点头,表示全部被她说中了。

“是的,我最喜欢的音乐类型,就是Trance。”我说,“同时,我也是一名Trance音乐的制作人。”

“Trance。”女孩儿重复,“这个词听起来倒是有些复古呢……”

“可能对于你这个年龄段的人,是有些复古了。”我泱泱地说,“像我,正好生在了时代的缝隙里,经历过Trance音乐在皮尔特沃夫交错的巅峰与落幕。”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着自己理解的音乐人。”女孩儿说,“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这儿见过你。”

“这几年我一直在艾欧尼亚。”我说,“我本就不算出名,再加上皮城已经很少有Trance音乐的受众,我便很少回来了。”

“原来如此。”女孩儿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听过一句有关Trance的格言,‘音乐,是一种表述。而Trance,则是引领你寻找答案。’不知道先生怎么认为?”

“是的……”这句话我也听过,我不禁感叹道,“如果你多了解Trance舞曲,就会知道,这种音乐虽然和其他电子舞曲一样,本质上是抽象的,但它最显著且迷人的特点,就是在慢潮的旋律走向中,给予你的意识跟进的空间。”

“嗯……”女孩儿似乎对我的感叹很是赞同,她又说,“那你在艾欧尼亚的几年,是否找到了自己新的方向呢?”

我又陷入了沉默。而女孩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漫长了。

这时,旁边传来的电子舞曲声消散了。我想派对差不多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DJ们和舞池都需要休息,按照惯例,这时候现场应该会有一些人随性的表演。果然,在深鱼乐队标志性的即兴器乐前奏后,我听到了赵珂那令我心心念念的低沉的女中音,她正唱着某首我不太熟悉的流行歌曲。

我的心一时被赵珂的歌声牵动,女孩儿依然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能看出我的内心变化。

我有些尴尬,说:

“这是——萨勒芬妮的歌?”

“你知道她?”女孩问。

“我在艾欧尼亚的这几年,听过几次她的音乐与事迹。”我说,“她是新兴的明星,当下在皮城应该很受欢迎吧?”

“有时候,事物会比你想象的要更近。”她莞尔一笑,悄然迈出了一步。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脚下原来一直踩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特殊的海克斯平台,随着她步伐的控制,海克斯平台启动,原地上升,将她的躯体架离了地面。女孩儿的身材本就高挑,有了海克斯平台加持,就达到了能够和我平视的高度。

结合过去听到的消息,我当然能认得出来这个独特的工具的用途是什么。而这个标志性的工具,当然也只属于唯一的主人。

“你就是萨勒芬妮?”我惊讶地说道。

“你可以叫我小萨。”她微笑着点头。

我没有仔细想过萨勒芬妮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看起来远比我年轻、自信与纯净,而且又知性、平易近人,怪不得她会得到这么多粉丝和听众的喜爱。

“我听得见你的心音,先生。”她说,“你的精神世界广阔而丰富,只是现在被很多其他东西所占据了。此时此刻,你的心里,正住着一个人……”

我对萨勒芬妮的话不明所以。

萨勒芬妮是一个年轻的大明星,她对音乐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力,用她自己的话说,世界就是一场繁复的大合奏,而她似乎总能从不同的音乐元素中找到和谐的部分。

她似乎真的能聆听到我灵魂深处的低鸣。

萨勒芬妮驱动海克斯平台,靠近了我。她一边与迷茫的我对视着,一边说:“你也是一个音乐人,也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曲,我十分乐意为您献声。”

“……可是,我现在没有条件和时间。”我说。

“我们不必在现实中创作。”她一笑,“我们可以在精神中完成。”

“精神中?”我感到诧异,我想起艾欧尼亚人常说的“精神领域”一类的概念,却还是有些困惑,“我该怎么做?”

“这是我常做的。”萨勒芬妮说,“对于你这样的音乐人,会更加简单。我会引导你。”

……

我按照萨勒芬妮的指示,闭上了自己的双眼。赵珂的歌声在我的听觉里渐渐远去,化作了一阵寂静的虚无。

萨勒芬妮说,她与她共通的海克斯平台有一种神奇的能力,能让人在主动配合的情况下,进入一种类似冥想与催眠的状态。

以前我进入这样的状态,往往要借助酒精或者安眠药,但这一次的进入比以往程度更深,也更加梦幻。现实世界在我的意识中慢慢淡去,我感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未到达的地方。我站在一处悬崖边,望向前方蓝紫色的模糊的天际。

我在心中很自然地回忆起一切属于我的过往,我想到了很多东西,我单调而遥远的童年,我青春期求知若渴的学习与无止境的叛逆,我成熟时思想与世界观的碰撞、困顿和交融,以及我后来在艾欧尼亚一波三折的生活。种种画面犹如流星在那片蓝紫色的天空中闪现,自远而近,又自近而远。

这时,音乐响起来了,我侧耳倾听,听到了鼓声与低频线,然后是载着主旋律的琶音。我从未听过这样一段旋律,它富含了Trance音乐的特点,又充满了许多超出了我认知的音乐元素。

但神奇的是,这段旋律正在被我的意识所驱使,我能够在心里准确预感到旋律下一步的走向,就像一部在轨的列车,蜿蜒前行,又井然有序。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心音。就像萨勒芬妮说的,它独一无二,又是如此梦幻、美丽。

突然,我又听见耳畔传来了飘渺的女子的歌声。歌声没有具象的词句,只是朦胧的低吟浅唱;那温柔的嗓音如初春细雨,又如清晨鸟语,在这方世界里久久地回旋。

那歌声,无法被我的意识所预测,与我的心音并不同源,但它完美地契合了我的心音,既不喧宾夺主,又巧妙地补充了音乐的内容,与我的心音形成了和谐的合奏。那歌声同样独一无二,仿佛就是为我而来……

抽象,柔和,唯美。

我纵心享受着这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合奏。某一刻,心中的音乐戛然而止,隔壁喧哗的舞曲再次进入了我的听觉。我猛然睁眼,泾渭分明地回到现实世界。萨勒芬妮似乎也刚刚结束自己的旅程,显得满足,又意犹未尽。

“谢谢你,小萨。”我说。

“我的荣幸。”她微微一笑,“在您的心里,有一段完美的音乐,先生,您需要将它演绎出来。”

“你让我俯瞰了自己,”我对小萨说,“谢谢你,我会仔细铭记这一段感受。”

我走上去,与小萨浅浅地拥抱。我们互相道了别,她祝我一路顺风,而我只能祝她继续追逐好自己的梦。

小萨能清楚地听到我的心音,而我却对自己的内心一无所知。每个人都不可能是无所不知的,在与小萨的心音交融中,我也感受到了那些属于她的疑难和困惑。但她总是对外界表现出乐观、自信与善意,这无论如何值得我去学习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