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Shaco 05-06
Shaco 05
瓦洛兰历975年5月8日
沃特斯与萨科的第一次行动为他们后续的合作开了一个好头,两人的搭档合作持续了数月之久。沃特斯拥有丰富的经验与阅历,而萨科拥有强大的能力。两人共同接了几次任务,平分赏金,又一起生活,彼此之间变得熟络。
沃特斯是一个怪人,除了执行任务时,他几乎不出门,完全没有社交。平日里,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庭院的绿植上,偶尔读两本没有封面的书。漫无边界的闲暇中,沃特斯教会了萨科喝酒,但酒精并不能对萨科的头脑产生什么迟滞或麻痹的作用,每次对饮时,它都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沃特斯举止的微妙变化。
在一次的午后聊天环节,他们聊到了各自的身世。萨科没有向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身世,而沃特斯也对此深为好奇。
“这么说,你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恶魔。”
“所以,什么是恶魔?”萨科说。
“我不知道。恶魔和神灵一样,是人类很少触及、也难以理解的存在。”沃特斯摇头,“相传,符文之地存在十大恶魔,但显然你不在这个名单里。每一种恶魔,都代表着一种阴暗的精神情绪。”
“难以理解的存在。”萨科重复道。一种恶魔代表一种情绪,那么自己代表哪种情绪的构成呢?它在心中做了简单的思考,却没有得出结论。
“最强大的恶魔,就是传说中的十大恶魔之首,费德提克。据说,费德提克最初现身的时候,天地失色,风云巨变,方圆百里内都没有生灵存活下来。”沃特斯继续解释,并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相比之下,你就是恶魔中的一个小娃娃。”
“哈哈。”萨科突然自然地笑了,不知是因为喜欢这个比喻,还是因为思维又神游到了别的什么有趣之处。
在此之前,萨科一直不知道恶魔是什么,在它的自我认知里,更是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恶魔。相比之下,能像这样与人类一起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做一个“恶魔中的娃娃”,又有何妨呢?
……
几个月后的下午,萨科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了沃特斯的家里。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会被这番场景所惊吓,但沃特斯却早已习以为常。
“这么久没回来,又去哪里玩儿了?”沃特斯问。
“先是去了翁库沃,又去了一趟皮尔特沃夫。”萨科用汇报似的语气回答道。
“皮尔特沃夫?”沃特斯略一皱眉,“你去那儿干嘛?”
“还记得斯特里吗?”萨科说。
“那个被我杀掉的翁特沃的护卫队员?”
“对,我又去了一趟翁库沃,这次我查清楚了,委托我们刺杀斯特里的是一个皮尔特沃夫富商,他的探险队长期在翁库沃从事矿石开采和走私。斯特里作为当地的护卫队的一员,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如果结果明朗,护卫队势必会干扰这位富商的生意,所以这位富商才会委托组织杀掉他。”
萨科很少会如此逻辑缜密地说话,这也让沃特斯吃了一惊。
有些时候,沃特斯真的会对萨科感到惊奇。平日里,它几乎是一个不讲逻辑的存在,似乎对任何寻常的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但正是这样一个不近世事的魔物,却又能不惜奔走千里,费尽精力去寻找一个并无意义的真相,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萨科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但又掌握着强大的神通与能力。与萨科共事,要学会适应这种反差。
听着萨科的调查结果,沃特斯说:“所以,然后呢?”
“我把那个富商也一并杀掉了。”它笑了笑。
“啊?”萨科的笑令沃特斯的心猛然一颤,“你这是何必?”
“我也不知道啊。”萨科耸肩道,“如果硬要说一个理由,那就是,我乐意。”
沃特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随便你,组织上也没有禁止这么做。但这不值得提倡。”
“沃特斯。”萨科脸上的笑消失了,沃特斯抬起头看它,萨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在向他发问,“我一直想问,你是土生土长的艾欧尼亚人,你也说过,艾欧尼亚人淳朴善良,喜爱和平,不喜好杀戮。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加入七绝堂,成为一名职业杀手呢?”
与萨科想象中的反应不同,沃特斯没有犹豫,便给出了他的回答,只是这个答案对于萨科来说多少显得深奥。
“和你一样,我乐意。”此时的沃特斯说起话的腔调就像一位流浪诗人,“我所说的艾欧尼亚人,与我自己不同。他们有信仰,而我自己却没有。”
“信仰。”萨科又开始了提问,“那是什么?”
“信仰,就是人类自发对一种思想的追求。而我天生的,没有这种追求。”沃特斯一如既往地耐心解释,他在‘天生’两字刻意停顿了一下,“我说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这既不是因为我的经历与他人不同,也不是因为我原本的信仰受到了其他东西的挑战与攻击。我天生如此,就像安蔺树的叶子天生是深蓝色的,没有原因。”
萨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么,你们的老板拉塞尔,还有其他所有七绝堂的杀手,他们也都和你一样?”
“或许吧。”沃特斯低声说,似乎叹了一口气,“七绝堂的所有成员,我想,大概不过百人吧。其实,现在艾欧尼亚的很多人,正活在表面之下。”
每当这样的时候,对萨科来说,沃特斯所表现出与人群不同的特质就会更加明显,但萨科至今无法理解这种特质的构成。萨科的目光又变得复杂了,它沉默着,先是看着沃特斯,又低下头凝视地面,像是陷入了极度艰难的苦思。
……
Shaco 06
瓦洛兰历975年5月19日
半个月后的下午,默契配合的杀手双人组再次来到了纳沃利城外的那间木屋。这里依然是七绝堂的那个秘密据点。只是这次,萨科不再站在门外了,他被要求进了屋内。
“沃特斯,你近半年从我手里接下的任务,完成地都极为出色。”黑衣人说,“组织中对你的评估更高了一级。如果你想的话,你随时可以来到我的位置……”
“我说过,我对组织中的地位不感兴趣。”沃特斯打断了黑衣人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只要更高的分成。”
“这不合规矩。”黑衣人摇摇头,“对于你这样的人,提高分成,意味着降低接受更多任务委托的积极性。组织不会允许这么做。”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维持现状吧。”沃特斯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黑衣人停顿了一秒,道:“这是一件来自大陆的匿名委托,价码开得很高。如果你能完成它,我想,至少三年,你都不需要再接任务了。”
“悬赏如此之高,难度恐怕也不小。”沃特斯并没有被利益冲昏头脑,他向来从容冷静,这也是他总能出色完成任务的原因。
“嗯。”黑衣人点头,“我只说一个名字,你就会明白——金魔。”
“什么?”沃特斯的脸色发生了变化,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说道,“这个任务,我可接不了。”
金魔,是艾欧尼亚远近闻名的犯罪大师。他热衷于无端的杀戮,以杀人取乐,亲手制造过无数惨绝人寰的案例,在各地产生了难以平息的恐慌。
金魔的名字来自民间,由于作案的手法太过残忍,坊间传说中的他一度被认为是一个非人的恶魔。但在艾欧尼亚地下,他有另一个名字——卡达·烬。这个名字同样令人闻风丧胆。
这位大人物向来神出鬼没,几乎从未留下作案痕迹,连护卫队都对他束手无策。相比之下,七绝堂的同僚们,也远远不是其对手了。
“我知道,这个任务的级别很高,组织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是拉塞尔可能都无法完成。但是……”黑衣人把头扭向了屋子的另一侧,看向了角落里屹立的那道虚幻的人影。
“萨科。我们观察你很久了。”黑衣人吟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波澜,萨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或许,黑衣人是在忌惮萨科迄今为止未知的极限实力。
“嗯?”萨科的眼神微微亮了些,应道。
“我们知道,你不喜欢拐弯抹角。”黑衣人说,“你对金钱不感兴趣,我们也不打算靠那个收买你。”
“那你打算凭什么让我出手?”萨科似乎有些好奇。此时的沃特斯也看向了他,两道截然不同,但同样沧桑、富含能量的视线同时贯穿了萨科的躯体,令他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呵呵……”黑衣人一笑,慢慢地说出来,“快感,以及乐趣。这是对你最大的吸引力。金魔,会是一个你不希望错过的对手。”
萨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沃特斯。
沃特斯却说:“不必考虑我,作出你的选择。”
听到沃特斯的话,萨科是惊讶的。从沃特斯的话里,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被授予了某种权利,以及与之伴生的其他东西,尽管它们并无必须赖以存在的条件基础。所有一切都像交织的水流,被注入了他的灵魂,他感到了自己的膨胀。
萨科低头盯着木地板缝隙深处的黑暗,黑衣人与沃特斯也静候着他的回音。三人一起沉默,彼此的身影在狭小的木屋中伫立歪斜,交错在一起。
良久,沙哑的嗓音终于打破沉寂:
“乐意效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