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Zen 07-08
Zen 07
瓦洛兰历972年4月12日
择・凯斯特与乐芙兰的那次暗中会面,注定会在诺克萨斯的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那之后,择并未向黑玫瑰的警告低头妥协,自此,黑玫瑰与帝国护卫团之间一场无形的较量,便在诺克萨斯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帷幕。
自那以后,择再也没有见过乐芙兰的身影,但他心里清楚,她既然选择现身,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被她正式视作了强劲的对手。
一时间,都城的民间人心惶惶,人们私下里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这场争斗将会走向何方。然而,军政界的诸多人士却对此保持缄默,不愿轻易发表看法,使得这场交锋从一开始就笼罩上了一层浓厚的神秘色彩。
黑玫瑰,这个在帝国内部最为神秘且强大的团体,其存在早已在诺克萨斯境内引发了数百年的流言蜚语与阴谋论。有人坚信,黑玫瑰在暗中操控着帝国的运转,甚至连当今的诺克萨斯皇帝都可能是他们的成员;但也有许多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无稽之谈。
而对于择麾下新建立的帝国护卫团,人们对其了解十分有限。更多的时候,人们只是对择・凯斯特本人心存忌惮。
早在十年前,坊间就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称他是诺克萨斯少有的天才,在文韬武略方面皆天赋异禀。择在外游历多年,传说中他的实力已经成长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在公共领域,择是身份显赫的帝国公爵,是诺克萨斯最年轻的军团中将,更是一位独当一面的冷面政客。在政坛中,他从不依附于任何势力或派系,他的政见独到而犀利,面对任何反对者都毫不畏惧,总是针锋相对。
普罗大众并不知晓那天乐芙兰对择发起的伏击,也没有人见过择真正展现自己的实力。但所有人都知道凯斯特军团的赫赫威名。奥文・凯斯特上将是帝国的五大上将之一,凯斯特军团更是帝国军队精锐中的精锐,在第九次德诺战争中,他们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当这样一个集庞大资源与民间盛誉于一身的人物,决心建立起一个全国性的社会组织来对抗黑玫瑰时,帝国出现人心动荡是必然的。因为无论哪一方最终获胜,都极有可能给帝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革。
……
择态度坚决,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继续大力扩充护卫团的势力与人数。他将大量人员部署在了帝国北部的重镇德鲁涅以及首都的不朽堡垒,以此向黑玫瑰表明自己绝不屈服的决心。
同时,择也向索菲亚表示,既然他们之间的往来已经被察觉,他愿意派护卫团的人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然而,这个提议却被索菲亚婉言回绝了。
索菲亚认为,择与她之间的人员调动只会加深黑玫瑰的猜忌。她表示,自己掌控的近卫军虽然实力不算强大,但凭借在都城内多年的经营,也足以保护她和其他家人的安全。
德鲁涅是凯斯特兵团的驻地,也是择的大本营,黑玫瑰自然难以染指。但在帝国的都城,双方的明争暗斗却进行得如火如荼。
黑玫瑰作为地下组织,虽然无法在明面上阻止护卫团以社会组织的身份进驻都城,但他们却有无数办法来阻碍择手下势力的扩张。
帝国护卫团的新成员刚刚进驻都城,所有军方把控的城关属地便对他们亮起了红灯。即便这些人都是诺克萨斯的合法公民,他们还是要面临漫长的等待和各种程序性限制。甚至连所有从德鲁涅来的商队,都要一并接受严格的盘查。
这是黑玫瑰布下的第一道杀招,如此一来,护卫团在都城的发展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宙曾以凯斯特兵团顾问的名义亲自上门交涉,然而,负责都城城防的莫特里斯中将却态度傲慢,以“保护都城免受边境危险势力渗透”为借口,将宙的质问拒之门外。为了避免与都城的驻军发生冲突,宙也只好暂且忍耐,无奈地低声下气离开。
诺克萨斯是一个高度自由的扩张主义国家,“强者为尊”是普遍遵循的社会信条,只要实力得到认可,一切形式的社会组织都是合法的。尽管如此,都城内的其他社会组织都对护卫团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尽管一些社会组织的人曾经私下向择表达过善意,但迫于某种暗中的压力或是出于对形势的谨慎考虑,没有任何一个社会组织敢在明面上与护卫团结成同盟。
城里的商会统一以“货品优先提供军需”为由,开始对护卫团的人员坐地起价。在地下世界,又有多个匿名账户向诺克萨斯的各大刺客公会许以重金,发起了对择・凯斯特的悬赏。最惊险的时候,择在一个月内就遭遇了四次刺杀……
以上种种情况虽然棘手,但对择来说,都还只能算是些小麻烦。以择手中的财力和人力,应付这种程度的困难还是绰绰有余的。相反,择甚至对此感到兴奋。在此之前,帝国境内还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够受到黑玫瑰如此明显而强烈的关注。都城内,上至官员、贵族,下到普通士兵、商贩百姓,都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紧张气氛。
这正说明,他是黑玫瑰史无前例重视的对手。
尽管护卫团在这场交锋中目前处于守势,但择心里清楚,黑玫瑰并不会在此时与他全面开战。从明面上全面清剿护卫团并非明智之举,因为护卫团的背后是择麾下的凯斯特兵团,这是帝国军方的重要实力象征。如果强行消灭,必然会损害帝国的根基。
最关键的是,眼下正值战争的严峻时期,一场内乱很可能会引发前线的连锁反应。
第十一次德诺战争开始后,择·凯斯特在军委会上不再发言,保持沉默。前线军队的溃败还在持续,军委会的例行会议从三天一次一直增加到了一天两次,却没有任何一个将军的决策或指挥可以改变前线的败局。军委会从帝国西境调集了数目庞大的部队,但是他们一旦进入德玛西亚境内,就都会被纪律严明、兵出奇招的德玛西亚人用难以置信的方式一一包围、击败、消灭。
德玛西亚战场似乎被魔咒所笼罩,无论军方给予多少投入都无济于事。似乎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凯斯特公爵在一年前的军委会中反对这场战争的高呼。
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的恩怨纠葛可以一直追溯到五百年前在德里默奇爆发的第一次德诺冲突,两国之间连绵不休的大战随后贯穿了符文之地的历史。德玛西亚是一个高度集权的君主制国家,在全盛时期亦是雄踞瓦罗兰西部的强大帝国,以一己之力与诺克萨斯战争多年而存续至今。第九次德诺战争期间,诺克萨斯的凯斯特兵团在浦勒塔尔取得大捷,一举攻占了德玛西亚的大片领土。此役之后,德玛西亚的版图只剩下了大陆西岸的一隅之地。然而,战败后的德玛西亚依然保持着其强大的军事实力。高度荣耀的皇权与国家凝聚力随国境的收缩越来越集中。德玛西亚军队斗志激昂,万众一心,诺克萨斯强大的军团们竟然再也无法在浦勒塔尔之后前进分毫。
第十次德诺战争,以及正在进行的第十一次德诺战争的失败都在择精准的预料之中。
择的父亲就是当年在浦勒塔尔大展神威的奥文·凯斯特上将,曾长期担任着帝国西部军区的总司令。择现在手中掌握的也正是当年那支在德玛西亚战场万千尸骨中锤炼而出的凯斯特兵团。即使兵团现在早已改驻帝国北境,作为兵团领袖的择也会是军委会中对德玛西亚的战场情况最有话语权的人。
最关键的是,眼下正值战争的严峻时期,一场内乱很可能会引发前线的连锁反应。
第十一次德诺战争开始后,择・凯斯特在军委会上不再发言,始终保持沉默。前线军队的溃败仍在持续,军委会的例行会议从三天一次增加到了一天两次,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位将军的决策或指挥能够改变前线的败局。军委会从帝国西境调集了大量部队,但是这些部队一旦进入德玛西亚境内,就会被纪律严明、用兵如神的德玛西亚人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一一包围、击败、消灭。
德玛西亚战场仿佛被一种魔咒所笼罩,无论军方投入多少兵力,都无济于事。似乎只有在这时,人们才会想起那位年轻的凯斯特公爵在一年前的军委会中反对这场战争的大声疾呼。
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的恩怨纠葛可以追溯到五百年前在德里默奇爆发的第一次德诺冲突,两国之间连绵不断的大战随后贯穿了符文之地的历史。德玛西亚是一个高度集权的君主制国家,在全盛时期也是雄踞瓦罗兰西部的强大帝国,凭借一己之力与诺克萨斯对抗多年并存续至今。第九次德诺战争期间,诺克萨斯的凯斯特兵团在浦勒塔尔取得大捷,一举攻占了德玛西亚的大片领土。此役之后,德玛西亚的版图只剩下了大陆西岸的一隅之地。然而,战败后的德玛西亚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实力。高度荣耀的皇权与国家凝聚力随着国境的收缩而愈发集中。德玛西亚军队斗志昂扬,万众一心,诺克萨斯强大的军团们竟然再也无法在浦勒塔尔之后前进一步。
第十次德诺战争,以及正在进行的第十一次德诺战争的失败,都在择的精准预料之中。
择的父亲就是当年在浦勒塔尔大展神威的奥文・凯斯特上将,曾长期担任着帝国西部军区的总司令。择现在手中掌握的正是当年那支在德玛西亚战场的万千尸骨中锤炼出来的凯斯特兵团。即使兵团现在早已改驻帝国北境,作为兵团领袖的择,在军委会中对德玛西亚的战场情况依然最有话语权。
因此,在战争筹备阶段,择反对的声音在军委会中有着格外重要的分量。
择当然知道,战争的种种旨意是暗中的黑玫瑰通过军委会下达的。黑玫瑰很可能也对德诺战场的胜负没有把握,但他们必须这么做,去引发一场凶多吉少的战争。
诺克萨斯虽然幅员辽阔,但核心领土土地贫瘠,缺乏有效的产出。因此,诺克萨斯是名副其实的战争之国,整个国家的运转和社会需求的消化都依赖于新辟战场的厮杀掠夺,定期对外宣战是诺克萨斯化解社会矛盾的唯一方式。
这次出兵德玛西亚,即使战败,也已经达到了黑玫瑰维护帝国运转的目的。
无独有偶,择・凯斯特也是如此。明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第十一次德诺战争的爆发,却偏偏要在战前发出更强烈的反对声音,这是为他后面的政治行动做铺垫。当前线的败象难以掩盖,甚至具体到溃败的时间、方向和损失都与择事先的推演别无二致,不知道军方的那些将领们此刻会不会想起他最初的忠告?
最近几次出席军委会的例行会议,择能够明显感觉到,会议中的很多人看向他的目光发生了改变。刚回到诺克萨斯政坛时,年轻的他显得莽撞突兀,人们对他的目光总是充满质疑与鄙夷。第十一次德诺战争开始后,人们开始以一种带着敬畏、愤懑与期望的复杂目光来审视他。
战争开始后,择便不再在军委会上发言,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目光。是因为对择先前对德诺战场走向的精准预测的钦佩,还是对近期护卫团与黑玫瑰在都城范围内展开斗争的畏惧?
至少,择表现出了他应有的自信,他觉得,事情正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
五个月后的傍晚,都城的天空在霞光微明中一片迷蒙。择身着漆黑崭新的黑袍,步履矫健地回到了凯斯特古堡。
古堡门口,几名护卫团的成员见他归来,立刻单膝下跪,以示敬意。择却特意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抬手示意以后无需再行此等礼节,随后才稳步走进古堡。
这一举动让几名护卫团成员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往日里,择归来时总是沉默寡言,神色严肃,可今日却截然不同,他的表情中透着一种平易与释然,周身仿佛都萦绕着愉悦的气息。
“怎么了?”宙满脸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十一次德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择难得地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前线做了最后几次挣扎,却依旧失败了。此前我一直在军委会上保持沉默,其实军委会里的很多人都在等我发言。今天早上,我在军委会中正式提出了撤军的主张。没想到,我的提议竟很顺利地得到了多数人的支持,所有将领一致同意结束这场荒诞的战争。”
“这是您作为主和派的巨大胜利。”宙感慨地说,“这也离不开您对战局超前的洞察。您精准的推演与预测,就连那些刚从前线回来的将军都深感震撼。您现在声望颇高,军界都流传着一种说法,要是第十一次德诺战争由您挂帅,德玛西亚军队恐怕早就落败了。”
“呵呵,那倒是过誉了。”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随即又转而对宙说道,“还有一件更值得高兴的事。在下午召开的军委会高级秘密会议上,我们讨论了停战的后续事宜。迫于舆论和军情的需要,我们得立即开展一场新的小规模战争来缓解矛盾。你猜猜我们定下的新战场是哪里?”
“艾欧尼亚?”宙眼睛一亮,瞬间猜到了答案。
“没错,我们决定在一年以后向艾欧尼亚发起一场小规模战争。”择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在此之前,帝国从未向艾欧尼亚发动过战争。有人觉得,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战场,能扭转帝国军队的颓势。这项提议甚至不是我提出的,而是一名海军中将提出来的。这可真是正中我们下怀,不然我还得费一番周折去挑起争论……”
“在艾欧尼亚,我们早有自己的部署。”宙说道,“而且您又是最了解艾欧尼亚的人。”
“在诺克萨斯的军政界,没人比我更懂艾欧尼亚。整个军方对艾欧尼亚的认知几乎一片空白。而我在游学期间,对艾欧尼亚各地都进行了深入的探索,还专门写了一篇极具前瞻性的军事报告。”择神色间满是自信,“艾欧尼亚虽然没有政府和常备军,但他们有能力组建一支临时的自卫队。我已经提请军委会率本部的一部分军队出征,这场战争一旦打响,我在军委会上的话语权肯定不会小。要是我在战争中表现出色,再加上此前的铺垫,军委会的一众高级将领里,恐怕没人能在明面上与我抗衡,包括其他几位上将。”
“但黑玫瑰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次在军委会唱独角戏。”宙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毕竟您的军事履历还是空白,并没有统兵作战的经验,他们可能会在这一点上大做文章。”
提到黑玫瑰,择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择语气斩钉截铁,“但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机会了,这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南境的局势我不太了解,那边的行动就交给你了。”他郑重地说道。
“好。我会按计划行事。”宙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接着又缓缓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那位艾欧尼亚的里托大师的……”
“里托大师。”择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他怎么了?”
“您的符石内甲已经快完工了。”宙说道,“只是里托大师的病情又加重了。自从来到诺克萨斯,他的病情就一直不见好转。德鲁涅的气候严寒,对他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军医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嗯,我知道了。”择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应该去见一见他。”
……
凯斯特古堡的地下室,房间封闭而静谧。一套崭新的内甲静静地悬挂在铁黑色锻造台边的墙壁上。那内甲呈赭色,以一种神奇精妙的技法打造而成,尺寸恰到好处,刚好能够覆盖一位将军伟岸的身形。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瘦弱的中年人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正细细打量着这副他亲手打造的作品。
择轻轻走了进来,目光瞬间被墙上的内甲吸引。他先是向里托投去问候的眼神,见里托没有回应,便主动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打量起这副为自己而制的符石内甲。
“谢谢你,里托大师。”择仔细揣摩完内甲精致的做工与完美的细节后,由衷地感叹道,“你伟大的技艺,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种符石材料,我曾经遇到过一次。”里托的声音沙哑,只能在缝隙中听到一点残存的能量,“虽然我已经衰老,造诣不如当年。但这材料足以让我最后一次拼尽全力。”
“嗯?”里托那苍老而疲惫的音色,让择不禁愣了一秒,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听说,你们就要向艾欧尼亚动兵了?”里托并没有回应择的话,而是突然突兀地转移了话题。
择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不可挽回?”里托尽量站直身体,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弱不禁风。
“不可挽回。”择郑重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嗯。”里托用沙哑的嗓音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了解过你,你很可能会为这次的决定后悔。”
“这是我迈向目标的必经之路,我不会后悔。”择低声说道,“不知道您是否见识过诺克萨斯的军队。我们的军队训练有素,悍不畏死,嗜血好战,能够碾碎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艾欧尼亚人也不会例外。”
“我承认,你们会给艾欧尼亚带来一场浩劫。”里托没有争辩,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肯定,尽管你的眼光长远独特,但在艾欧尼亚,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择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低的说了一句:“受教了,先生。”
里托又叹了一口气,随后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幅释然的神情。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不可能活着回到艾欧尼亚了。”他的唇被咬得发白,“我早就染有此疾病,我的妻子在二十年前就因它而死。按照我们艾欧尼亚人的说法,有的病是不该治、也无法治的。尘归尘,土归土,万灵皆有其道。”
“万灵皆有其道。”择重复地喃喃道。
“我的一生只钟情于两样事物,铁与剑。”里托又重新凝望起墙上的铠甲,“这幅内甲,在我一生的作品中,可以排到第二。”
听着大师总结自己一生的陈述,择坚韧的心里也泛起了悲凉与愧疚的涟漪。他很想问一句“那您最好的作品是什么?”,但是却没有开口。因为他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
“你无需自责,虽然我是被你们强行带到这里的,但做这件内甲,我是自愿的。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锻造这一副精妙的艺术品,我很痛快。如果我现在就与世长辞,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里托微微地笑了一下,“我必须承认,从你的想法与手段来看,你是一个可敬的人。这件内甲,算是我给你的礼物。作为回敬,我也需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择抬头,里托突然提出的要求,令他倍感意外。
里托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无论日后的你取得多大的成就,达到了何种地位,作出了何种决定,请你无论如何不要伤害她,我的女儿,远在纳沃利城的艾瑞莉娅。”
“她是我的至亲,我生命中的精灵。但我总觉得她的意义远不局限于此。”
“她的本义是保守的,你若无害于她,她也会无害于你。”
“你们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她是无辜的,请不要再影响她的人生。”
里托的声音像是一口残缺的哑钟,一下下撞在了择的心头。择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生命如风烛般脆弱的里托,缓缓说道:
“好,我答应您。”
……
Zen 08
瓦洛兰历972年11月3日
秋风萧索,择受邀与索菲亚私会于一处皇族控制下的别墅。赴席之前,宙正好从艾欧尼亚返回,向他报告了此行的一切。
“克里森是计划中唯一产生变数的棋子。”择有些疑虑地说道,“他的成长超乎了我的想象。”
“我想,或许是他一直坚持修炼的洞察术,让他能够保持神智的清醒与冷静,从而免受那火刃力量的反噬。”宙一边说着,脑海中似乎又浮现出那对散发着炽热光芒的火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已经错了……”择眯起眼睛,望着墙壁上那副挂了很久的地图,缓缓说。
“嗯?”
“他说我不了解艾欧尼亚,其实我对艾欧尼亚的理解,可能比他深远的多。克里森不过是一个生长在艾欧尼亚的故人,而我,却为那里的宁静祥和考虑过更远的东西……”择发出了长长的感叹,目光游移,仿佛想起了自己最初在艾欧尼亚游学的经历。
“那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处处充满着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这一次即将要发起的战争,委员会所调军队总数不过十万,没超过这次德诺战争的五分之一。我能预言,从规模上看,此战更多的是为了弥补我们在德玛西亚挫败的政治目的,并不会动摇艾欧尼亚的根基。”
“十万?”宙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就这么点兵力,在地域广阔、战略纵深极大的艾欧尼亚,或许打一场劫掠性质的战争还行,但想要实现长期的占领与征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这本来就是军委会策划这场战争的意图所在。他们希望通过一场小规模的胜利稳定民心。对于这个决策的出发点,我是认同的。”择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道,“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黑玫瑰在暗中的谋划。他们有意缩小战争规模,就是不想让我在这场战争中崭露头角,获得过多的荣耀。”
“确是如此。”
“这场战争对他们来说或许无关紧要,对我来说,却是唯一致胜的机会。”择说。
“军委会对您下达指示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凝重,神情也严肃起来。
“虽然在艾欧尼亚相关议题上我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最终我只被任命为这次战争的副帅,负责指挥大军的侧翼部队。而主帅的位置,却交给了资质平平的佐菲中将。至于兵力调配方面,他们拒绝了我调动兵团本部的请求,仅仅拨给我两万新兵。”择的语气透露着无奈与不满。
“此次出征艾欧尼亚,由您担任主帅本是军委会中大多数人的意愿。这肯定是黑玫瑰在背后暗中操控,才改变了最终的表决结果。”宙的语气中既有愤怒,又充满了担忧,“这样一来,您作为战前在委员会中最具声望的将领,却只能率领一支实力较弱的偏师出征。就算最后取得胜利,主要功劳也不会归于您;可一旦战败,他们就会借此大做文章,对您不利。”
“黑玫瑰的手段,一向如此狠辣。”择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相反,他依旧充满自信,“但他们想凭借这些就扳倒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您之前从来没有统兵作战的实际经验。而且,我们在鹰眼那边的内应也失去了联系……”宙实在难以理解择为何如此自信,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放心吧,宙。军方给我的人马虽然不多,但也并非没有好处,人数少反而更容易掌控。难道说,你对我的军事才能还不够信任吗?”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同时轻轻拍了拍宙的肩膀,以示安抚,“更何况,除了鹰眼,我们在艾欧尼亚并非毫无倚仗。”
“您是指,里恩的兄弟会?”宙立刻心领神会,想起了之前在择的授意下,他们在艾欧尼亚布置的这一暗线。
择默契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
“怎么,公爵连一场正经的战争都没有参加,便开始嫌弃自己的这个中将军衔了?我可是听说,军中有很多人不服您的军阶,嘲讽您是‘世袭中将’呢……”
当晚的皇家别墅,如同屋外的黑夜一般平静,华贵布置的餐桌上,索菲亚微笑着打趣道。
“我可不是那种只会在会议上高谈阔论、夸夸其谈的政客。”择的语气不紧不慢,沉稳而坚定,“一年后的战场上,我会让他们见识到我的真正实力。”
“公爵的军事能力,早已在第十一次德诺战争前的军事委员会上表现过了。”索菲亚说,“军中众将,都对您这首次的出征抱有期待。”
“谢谢,这正是我想要达成的。”择微微点头。
“那么我就在不朽堡垒,静候公爵的佳音。”索菲亚笑了一下,举起了手中装着桃红色琼浆的酒杯。
“祝公爵马到成功。”她说。
择望着索菲亚那双明澈流动的眼,也奉上了自己的杯。两樽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