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Treil 32-33
Treil 32
瓦洛兰历982年8月25日
第一波战斗很快结束了,我们的团队都是精锐战力,但与“帝国护卫”这样的组织作战,还是蒙受了一定的伤亡损失。
埃德琳把刀贴在最后一个活着的敌人的脖子上,用她带着艾欧尼亚口音的瓦洛兰语,厉声质问道:“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告诉我刀锋意志被关在哪里——”
那位已经重伤的护卫团成员冷哼一声,身体一发力,让自己向刀刃的方向撞去,他的脖子被划出深深的血口,当场便死去了。埃德琳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的举动,显得有点惊讶。
“你们艾欧尼亚人,在这方面的手法上还是有所欠缺。”乐芙兰在一旁笑道,“如果换我的人来,就算是一块铁板也得开口……”
“这个时候了还有工夫说笑。”我说,“如果等到附近地区的军队回援都城,你的人也不会好过。”
“还是让我来吧。”贝亚尔说。
我看向他。贝亚尔让几个鹰眼的部下在他身边为他护法,几人结成阵型,而贝亚尔站在中间,双目紧闭。我知道,当他闭上自己肉眼的时候,精神领域的洞察之眼就被打开了。为贝亚尔护法的几名部下向他的体内灌输法力,蓝绿色的魔法光路爬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这可能是我印象中贝亚尔最耀眼的时候。良久,他结束了施法,意犹未尽地睁开了双眼。
“东南方向八百米,有一座塔楼。”他说,“那里蛰伏着极其庞大的能量,一定是他们重兵把守的区域。”
“宝贵的信息。”我对他道,“真是羡慕你的天赋。”
“这没什么,”贝亚尔说,“与克里森相比,已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们很快来到了这座参天的塔楼下方,一路上只有少数护卫团的人阻挡我们。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大家都紧张地不再说闲话了,只用最简单的方式进行着信息交流。
行进的过程越是顺利,我们的心态就越变得越发严肃与压抑。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站在诺克萨斯最高处的择·凯斯特大统领,那位未尝败绩的传奇公爵,不会让我们安然地达到预期的目标。
我们推门而入,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大殿。两侧与上方有更深的通道与层叠的楼层,复杂得宛若迷宫。
鸦雀无声。这是最寂静的时候,但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Treil 33
瓦洛兰历982年8月25日
一瞬间,我见证了天地失色。
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殿的门被外面的人用提前布好的法阵困住,数百名护卫团的杀手从四方如鬼般出现,将我们的人团团包围。一个照面的工夫,已经有十几人被杀。
我看见那个英武的男人披着一身战甲从天而降,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便是帝国护卫的领袖,诺克萨斯的最高领导人——择·凯斯特。他就这样无遮无拦地站在我们面前,显得尤为自信。在他的背后,另一个身着战袍的男子执剑而立,面色森然。我知道他,就是令我咬牙切齿的宙·凯斯特。
埃德琳与阿卡丽相视了一秒,一起攻向了择。见两个女子已经出手,贝亚尔也迅速拔剑冲向了宙,准备与他来一场剑术的对决。我被其他人保护在中间,战斗一触即发。
帝国护卫全部选自诺克萨斯最精锐的战士,其平均实力要比我们的队伍强大得多。对方的攻势摧枯拉朽,我眼睁睁地看着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倒下,阿卡丽与埃德琳没有攻破择的防御,而贝亚尔也在与宙的剑术对决中渐落下风,场面演变为血色的天地。
埃德琳被择一剑击退数米,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他的内甲……有问题……我根本无法用我的刀刃伤害到他。”
阿卡丽也随埃德琳一起退了下来,脸色凝重:“我也找不到他的弱点。”
择将双剑交叉立于地面,宛若一尊无法击败的战神。他开口,对我说:“一个是控制刀刃的高手,另一个是精通忍术的暗影之拳,为了救回刀锋意志,你确实叫上了有力的帮手,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提到了艾瑞莉娅,这让我咬牙切齿。我愤怒地喊道:“你这个暴君,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不择手段,还要对艾欧尼亚发动侵略战争,你应该受到所有人的讨伐!”
“暴君?”择重复了一遍这个刺耳的词汇,他说,“你这样的小人物,永远无法理解我所要创造的新世界。我们本来可以做一次谈判,但既然你们已经打到这里,谈判也没有进行的必要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与乐芙兰合作,那个女人的可怕程度,远远超过了你们的想象。”
说罢,他再次提剑杀了上来。埃德琳与阿卡丽只能硬着头皮迎战。择的剑法是我见过的最为迅捷有力的,而这次,他又在高超的剑法中加入了一种灰白色的魔法。强大的魔法助长了剑法的威能,攻势比先前强盛了许多,看样子,他是使出全力了。
战斗继续进行着,我们的队伍显然敌不过实力强劲的帝国护卫团,正在节节败退。我心急如焚,转身看向乐芙兰,她就站在我的身后,脸上仍然是不为所动的微笑,面对强敌环伺,她仍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你的朋友们处境好像不太妙呢。”她对我笑道。
“那你倒是出手啊!”我喊道。
“别急嘛,这就来了。”她收敛起笑容,举起了法杖。我看见她纤指轻推,狂暴的魔法能量顷刻间汹涌而出,法力迅速幻化为魔法锁链朝贝亚尔的方向飞去,我看着那道魔法锁链灵活地绕开了贝亚尔,直奔宙而去,将宙的身体束缚住。
宙不像择,拥有足够强大的魔法能力去挣脱乐芙兰的锁链。贝亚尔原本正被宙老道刚猛的剑术所压制,乐芙兰的插手突然让宙短暂地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迅速抓住机会,一击挑飞了宙的剑,随后一剑洞穿了他的心脏,血溅满了剑身,宙在惊愕的神情中倒下了,贝亚尔松了口气,转身对乐芙兰说:“做得好,谢谢。”
我惊讶于乐芙兰超乎常人的法力,也感叹于我所见的——宙倒地前的表情,就莫名其妙地让我想起了Waters,那个被萨科含泪而杀的男人。这种莫名其妙的代入,竟让我对自己深恶痛绝的仇人之死再提不起什么快意的情绪。
但我没工夫去整理自己转瞬即逝的思绪了。远处,择见到了自己的心腹战死,怒意瞬间上涌。一瞬间他的力量暴涨了许多倍,狂暴的魔法力量顺着他的重剑狂涌而出,将与他战斗的阿卡丽和埃德琳都一下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择狂怒地吼道:“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你们杀了我最好的部下,今晚,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看着择爆发威能的样子,我的身体开始了不由自主的颤抖。在埃德琳与阿卡丽只能勉强站起时,择抬手就向我的方向丢出了灰白色的法球,其能量之大,甚至让大殿内的感知温度都上升了许多。我这副凡人之躯,哪怕只挨上边缘上的一点,也会灰飞烟灭。乐芙兰见状,也轻挥法杖,放出一个紫色的法球拦截,两个法球相撞,在空中爆炸开来,巨大的冲击波直接震倒了包括我的一众人。
在这般混乱、白热化的战斗中,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几乎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择看见人群中的乐芙兰保护了我,怒气更加强盛,更加强大的法力充盈而出,向乐芙兰飞去。这个恐怖的男人好像永远没有实力上限,这股法力比刚才展现的还要强,尽管乐芙兰已经施法抵挡,还是没能招架。我看着择的法力倾泻在乐芙兰的身躯上,乐芙兰的身体在灰白色的法光中黯淡下去,直接消失在了视线中。
“乐芙兰!”我喊道。
“你还没有看出来么?这不过是她的一个幻象——你从始至终,没有见到她的真正的她。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你自己,愚蠢的小子,去死吧。”
择又抬手,放出了下一个法球,我愣神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狂暴的法球朝我飞来。
一瞬间,我感到侧面有人朝我扑了过来,自己的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倒了下去。一回头,原来是贝亚尔,他为了扑救我,下半身挨了择的法球发正面冲击,一条腿被炸得血魔横飞。
“贝亚尔!”我喊道,“你没事吧?”
“有没有事你还看不出来吗,混蛋?”他强忍着失去了一条腿的剧痛,倒在地上对我骂道,“快撤退啊,用‘命运’!”
“撤?”我愣在原地。
环视四周,外围的战士们已经所剩不多,所有人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在与实力恐怖的护卫团战斗着。敌人的包围圈在不断收缩,远处的地上是各式各样的尸体,以及鲜血铺就的汪洋。脚下,是断了一条腿的贝亚尔;我又看向了Adeline与Akali,埃德琳身旁仍然是利刃环绕,让其他敌人不敢贸然接近,但是她平日里令所有敌人都无法接近的战袍下,此时已经有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剑伤,白的肤与红的伤口相映,让人尤为心疼;阿卡丽虽然看起来没有受什么外伤,但她握持钩镰的手正在颤抖,显然已经脱力了。
是的,护卫团的实力强过我们太多,择·凯斯特更是不可战胜,再这样下去,我们非但救不出艾瑞莉娅,还要全军覆没于此。
“还在愣什么,快拿牌!”贝亚尔的话打乱了我的思维,我一咬牙,从口袋里抽出金黄色的“命运”,将它放在手心,我的手指顺着卡牌上神秘的魔法纹路开始游走,随着我的催动,卡牌上的纹路开始闪现出耀眼的法光。
“所有人。”我全力喊道,“向我这里靠拢!”
队员们听到我的话,且战且退,向我的位置靠来。护卫团的杀手们意识到了我们想利用卡牌的传送魔法金蝉脱壳,加强了围攻的力度;此时埃德琳回神一个精湛的舞步迈出,身旁的刀刃如风刮起,斩杀了许多敌人。剩下的敌人不敢靠近,给其他队员留下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择·凯斯特眼看着我们就要撤退,似乎陷入了一阵极其艰难的思考。
“停止攻击。”他突然伸手,向手下命令道。所有人终于停手时,他对我说道:“小子,这次我放你们离开,这次的事,我会当作是护卫团与黑色玫瑰之间的内战,与你们艾欧尼亚人无关,对艾欧尼亚的战争计划,我也会推迟几年……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插手诺克萨斯的内政,至于你们杀了宙,就当是和刀锋意志的交换吧。”
看到择这副突发慈悲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阵恼火。凭什么,艾瑞莉娅就这样成了可以名正言顺地用来交易的对象?
想到艾瑞莉娅就在他的手里,我的怒意更加上涌。但是,没有了乐芙兰,我们与诺克萨斯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已经不可能再战斗下去了。
“可恶。”阿卡丽站在我的身旁,她的神情中同样泛起了怒意,“要不是他的那一副内甲,也不至于我和埃德琳两个人都拿他没办法……”
“对不起,忒瑞尔。”埃德琳的话里已经带着哭腔,“我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没有办法带回艾瑞莉娅。”
我一边看着手中“命运”的法光越来越亮,一边看着她的脸,轻声道:“没事,你已经尽力了,现在你可以放心回家养伤。”
“你什么意思……”埃德琳似乎从我的话中听出了异常,诧异地问道。
没等她把话说完,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把手里即将蓄力完成的魔法卡牌塞到她手里,用毅然的语调说:“既然注定无法救回艾瑞莉娅,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到最后。”
说罢,我夺过她肩旁悬浮的一把刀,径直从人群中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命运”蓄能完成,埃德琳没有反应的机会,就被传送到了未知的地方去了。
所有的人都安全逃出了不朽堡垒,只剩下我一人。
我笑了,这才是属于我的结局。
当初的夜刃正是受“命运”的指引,才遇到了完全陌生的我。
而我,绝不接受这个与她永远分离的“命运”。
那一刻,我感到身后有无尽的山海在推动着我,我抄起刀,向择·凯斯特的方向冲去,
“自不量力的愚蠢。”择看着我,说。
他一抬手,空间魔法涌动,将我瞬间推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刀也脱手,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疼得站不起来。择命令手下:“杀了他。”
几个护卫团的战士瞬间提着利刃向我跳来,就要一刀结束我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
“艾瑞莉娅,再见了。”我说。
……
突然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战士在半空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他的身体被一团暗黑色的火焰烧成了一团灰烬;不仅如此,大殿里其他护卫团的战士们也一个接一个自燃起来。燃着的人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没燃的人在惊恐地后退,他们正惊恐地看着我身后的方向,就像在看一个恶魔。就连立在原地的择·凯斯特,都在神情中透出了满满的惊讶。
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踱得缓慢。一会儿的工夫,视线里所有的护卫团战士都被暗黑色的火焰焚烧殆尽,整个大殿沦为了黑火的汪洋。
我听得出这个熟悉的脚步声,自己本已是死寂的心又砰砰地跳起来。
我看着她穿着一套我不曾见过的黑甲,走到了我的身边。夜刃的表情依旧是这样,默然、冷酷、凄美。
她俯下身来,那把十字剑悬在一旁,她半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我。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艾瑞莉娅的手是温暖的,而夜刃的手是冰冷的。
“傻子。”她对我说。语气里有同情,怜惜,又带着一丝责备。
我看着她的脸,说不出话来。她也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用那冰冷的唇吻住了我。
我们俩在择·凯斯特的注视下相吻了良久,我早已没了力气,只是顺应着她的节奏回应着。
良久,唇分。
她的手离开我的背,将我放了下来。随后她站起来,紫眸中恢复了森然的冷意,看向了择。
“看来,我们二人之间还要有一场战斗。”择看着全新的夜刃,拔出了本已收起的两把长剑。
她没有答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我。我正纳罕她要做什么,却见到她伸手,一股暗黑色的魔法向我涌来。当我意识到时,自己已经躺在了诺克萨斯城外的郊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