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s：旅者

脚边十几个人的身体逐渐僵硬，鲜红的血顺着石阶流向下方，汇聚在石地的缝隙中，形成了猩红色的圈。

他单手执剑，斩断了空中几根向他逼来的金属丝线。错综复杂的金属丝形成密集的网，每一根线都如同利刃，随时会扼杀网中的生命。万千丝线僵直地指向了上方。他抬头凝望着对面楼顶上的那一个收网者。

这里是芝云广场，福睿斯旅途的终点站。

“没有人能走出我的死亡之圈。”楼顶的男人略带笑意地打量着这圈内唯一活下来的青年，纤长的手指控制着缠绕的丝线，似乎只要手指轻微的牵引，青年就会命丧于此。

“在整个广场刻出一个大圆圈，又费尽心思布下这天罗地网，只为杀一些平民取乐……也只有你这样的疯子了，金魔。”他的唇颤动着，“放下你的网。下来，你用你的子弹，我用剑，我们来一场决斗。”

“决斗？”男人大笑起来，“你不过是一个亡魂罢了。”

更多丝线朝他靠来。他将剑身倾斜，借助阳光的反射，看清了丝线的轨迹，将之斩断。

“没用的。”他朝男人道，“我不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

“哦？”男人道，“你确定？你真能斩断自己头上的那一根线吗？”

“我不想和你解谜语，金魔。”他道，“我只是路过此地，请让我出去。”

“我说过，出了这个圈，你会死。”男人重复道，脸上苍白的面具跳动着，堆砌着莫名的微笑。

“你也只是一个只能躲在面具之下的法外之徒罢了。”福睿斯沉声道。

“呵呵。”男人笑了一下，没有理睬他的话，将视线移向了侧面街道出口处蹿出的那几道人影。

“年轻人。”看着人影出现，男人终于从半蹲着的姿态站起来，“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你也不会例外。”

说罢，他松开了缠绕在手中的丝线，纵身跳往远处。

铺天盖地的金属丝离开了那条枯瘦却强劲有力的手，如散花般落下，福睿斯挥舞长剑抵挡。身边一个男子跳了过来帮助他，凌厉的剑刃疾速地将危险的丝线斩作错节，快得甚至令福睿斯目不暇接。福睿斯看着男子与其他几个队员朝金魔离开的方向追去。淡青色的轻甲与短旌显得英姿飒爽，也表明了这几个人的身份：艾欧尼亚护卫队。福睿斯看着男子的背影，眼中闪过异样的光。

男子回来时，福睿斯仍伫立在原地，凝视着地上将涸的血圈。

“你不是本地人吧？”男子道，“旅者？”

福睿斯没有回答他，金魔的话在他的耳畔徘徊，难以消散。

男子顾自俯下身，观察着石地上暗红色的缝隙，道：“完全是用匕首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他可是真够闲的，可惜，还是让他跑了……我们尝试过抓捕金魔好几次，但每次他都有办法逃脱。”

“你的剑术很好。”福睿斯突然抬头道。

男子笑了一下，朝他抽出手，说：“我叫泽洛斯，来自纳沃利，锻剑师里托之子。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她的天赋比我更好。”

“福睿斯。”他与泽洛斯握手，“旅者。”

泽洛斯点了点头，又说：“如果愿意，随时欢迎加入护卫队。”

“为什么？”

泽洛斯一愣，神情微妙变化：“为了减少像金魔一样的罪犯。”

“不，”福睿斯摆了摆头，“这里是艾欧尼亚，总有什么盯着这里。”

听着他的话，泽洛斯沉重地叹了口气，但又朗声对他说：“跟我来。”

福睿斯最后回望了金魔留下来的血圈，转头迈步跨了出去，追上泽洛斯的背影。

一路上，泽洛斯口中哼着悠远的旋律。两人一前一后，逐渐走出了小镇之外。沿途流动的林木与溪流相映，让两人的神情都不禁放松下来。夕阳渐落，陲于远山之际。

“你哼的是什么？”福睿斯问。

“本地的小调。”泽洛斯说，“你是第一次来芝云吧？”

福睿斯点了点头。泽洛斯突然停住步子：“喏，到了。”

他抬头，望见了一片空旷的土地。眼前并立着十几棵他不认识的树木，生得高大挺拔，挺拔得几乎有些夸张。

“这是直灵木，芝云特有的树种。”泽洛斯解释道，“这种灵木毕生直立成长，不容许有一点倾斜或扭曲。反之，当它们生长在五百岁时，就会自行枯死。”

福睿斯好奇地看着这神奇的树木，陷入了沉思。

“这几株树已经在这生长一百多年了，对它们来说漫长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泽洛斯继续说，淡青色的轻甲在余晖下闪闪发光，“其实，我们现在就能看出哪一株树最终会走向衰亡，你想知道吗？”

“看影子。”福睿斯低头喃喃道，手指向前方的地面。夕阳斜照下，每一株树影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视线的远处，彼此平行地投在地上。其中只有一株树影存在突兀的偏离，几乎与旁边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不错。”泽洛斯道，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踱开了。

福睿斯仍伫立在原地，凝视着地上斑驳的树影。

良久，他抬起头，转身走回林间的小道，不自觉哼起了那小调。

旅途似乎到此为止了，他想，但总有什么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