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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LOL刀锋意志

共 75 章

正在阅读 · 第11章 Zen 02-03

第11章 Zen 02-03

Zen 02

瓦洛兰历967年5月27日

诺克萨斯北部,军事重镇德鲁涅。

择久久凝视着窗棂。

八年以前,他就是如此,借过这扇窗,窥视着他眼中的诺克萨斯。

那时的他,年轻而矇昧,不明白这个繁华强盛的国度下,隐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阴霾;不明白那折磨了父亲半生的隐痛,源自何处。

择的父亲,是帝国的五大上将之一,他在第九次德诺战争立下的旷世功勋,让凯斯特家族至今在帝国都保有着深远的影响力。然而,奥文・凯斯特早在多年前便对政坛心灰意冷,不愿再涉足军政界的任何事务。于是,他率领自己精锐的兵团,回到了家族所有履历起始的地方——德鲁涅。名义上,他是负责驻守帝国北疆,可实际上,这更像是一种退隐与逃避。

择把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天际。德鲁涅以南,是一望无垠的达尔莫平原,以及宽阔连绵的扎纳河。沿着扎纳河一路向东南数千里而去,在入海口的地域,那里屹立着一座恢宏参天的军事堡垒。符文战争以前的大陆先民创造了这一不朽的建筑,而一千年前,诺克萨斯人的先裔征服了那里。

古老而蒙昧的诺克希族人,被这座堡垒的宏伟气势所震撼。这座建筑宛如巨人的眼眸,在凝视中唤醒了他们血脉中沉睡的基因。人们开始围绕着它大兴土木,不断向外拓展,堡垒很快发展成为一座繁华的城市。而城市继续向外扩张,最终成就了一个伟大的帝国。

现在的诺克萨斯,已经成长为威震大陆东部、跨越大陆南北的庞然巨物。诺克萨斯千年的征伐历史,以及它在瓦罗兰大陆所创造的一切与文明有关的丰功伟绩,都让曾经的择一度感到骄傲与自豪。然而,父亲作为这一伟大功绩的缔造者之一,却仿佛遭受了某种巫术的诅咒,被反噬陷入精神闭塞的阴影之中,再也未能走出来。

父亲只在一个晚上给他提起过乐芙兰的名字,他却永远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是在地下世界闻名遐迩的诡术妖姬,她领导下的黑玫瑰是诺克萨斯最神秘的地下组织。黑玫瑰潜藏于暗中,利用诺克萨斯扩张主义的民族基因,控制了整个帝国的运转。黑玫瑰的成员精通诡术,他们一向低调、隐忍,擅长默默无声地夺权……

一如先前在外的他。

八年过去,他已经不是伯登少将口中的那个懵懂的少年了。他用八年的时间游历了符文之地,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的魔幻与纷繁。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块土地,无论表面多么异彩纷呈,都各自有着不同的矛盾与暗伤。

现在,这座城市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眼前,一如八年前般灰白、静寂。但这一次,他看明白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让父亲夜不能寐的痛苦,那被铁与血掩饰着的创痕,犹如暗夜中窜出的星火,在他眼前闪烁,刺痛着他的神经。

择攥起拳。他已经决心,去向他的敌人宣战,去颠覆这个帝国荒谬的根基,去建立自己理想中的新诺克萨斯。

只是现在,无论是父亲还是伯登,都已经不在了。在政界长期沉寂的奥文·凯斯特上将于几年前的一次出走后渺无音讯;集团曾经最忠诚的掌舵人伯登少将则永远死在了德玛西亚的战场。偌大的凯斯特兵团,现在被全权交到了自己的手里。

“父亲,我回来了。”择对着窗喃喃道。

……

“大人。”宙走进了房间,恭敬地说道,“都城的委员会和各大军区都有所行动,诺克萨斯地下都在盛传,您的入局,已经彻底影响了政局的平衡。”

择回择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位干练的男子。宙只比他大一岁,还记得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宙便已在父亲身边,协助处理家族中的诸多事务。小时候,他们常常一起玩耍。宙能力出众,且忠心耿耿,在兵团无主的这几年里,正是他在暗中周旋,维持着凯斯特兵团的正常运转。尽管宙出身低微,但择始终对这个伙伴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平衡,这所谓的平衡就是一个荒唐的笑话……”择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冷笑,“上次我出席委员会的时候,他们中有些人可没少给我下绊子。明天我还要出会,不知道他们又会给我多少难堪。”

“凯斯特大人在很久以前就宣布,您作为他的独子,将继承他在军政界的一切位置。虽然这几年您一直在外历练,但军政界的人时刻都在提防您的归来。因为凯斯特大人在军事委员会的能量,还是相当大的……”说到这里,宙双手抱拳,郑重地说道,“这些年,我们一直按照凯斯特大人的遗愿,在政坛的所有议题中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只为等候您的归来。一旦凯斯特兵团所代表的势力开始围绕您运转,重新在军政界入局,多年来稳定的政坛格局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的,他们已经习惯了凯斯特兵团的默不作声,宙。人们在对我的掌权感到害怕。”择低声喃喃,“或者说,他们在害怕新的秩序从影子开始建立。”

宙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次,在对德玛西亚出兵的敏感问题上,委员会的两派一直僵持不下。目前,委员会的各位政治要员都还没有采取大的行动,因为他们还不清楚您的立场。实际上,他们都在等待您的表态……”

“那些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政客罢了。我们真正的敌人,永远是黑玫瑰。关于用兵的问题,其实黑玫瑰早已有了定论,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力干涉。”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道,“宙,国内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现在,还有另外一些事情需要你去办。”

“请您吩咐。”

“我想要你去一趟艾欧尼亚。”

“艾欧尼亚?”对于这个意外的任务,宙显得有些不解。

“没错。诺克萨斯虽然与艾欧尼亚隔海相望,但两者的关系会比我们想象的要近。那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资源丰富,人口稠密,有着复杂的战略纵深……”择抬起头,在艾欧尼亚历练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焕然如新,“如果能对这块土地进行适当开发,带来的收益将是难以估量的。整个诺克萨斯在艾欧尼亚的战略部署都还是零,如果我们在艾欧尼亚地区占得先机,日后开展的活动会顺利得多。”

“我明白了,大人,我会着手去做。”宙郑重地点头,对于择的高瞻远瞩,他向来敬佩,“但具体的做法,还要您来指示。”

“听最新的线报,在艾欧尼亚,有人发现了布兰德的气息?”择突然问道。

“是的。”宙回答。

“那可以一股令人垂涎的力量……”择说,“我需要你在艾欧尼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我们需要在艾欧尼亚扶植一个全新的地下势力。以此,建立我们在艾欧尼亚的影响力。”

“什么样的人?”

“一个亡命之徒。”

Zen 03

瓦洛兰历969年3月2日

这天在不朽堡垒的会谈还是不甚欢。择对军事议题的首次试探性表态,招致了比预想中更为强大的压力。

回到德鲁涅后,择并没有立即重返核心政坛,而是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整顿自己的核心势力——凯斯特兵团。这支由父亲留下的兵团,至今仍是帝国最为坚实的军事力量之一。择继承了这笔庞大的政治遗产,理所当然地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掌控。

这是择第一次以凯斯特兵团的首领的身份来到诺克萨斯的都城,出席诺克萨斯最高的军事政治委员会。参与这个会议的,都是掌控着帝国力量和权柄的精英人物。他们聚集在一起,垄断了帝国所有的关键决策。而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凯斯特兵团在政坛中的缺席。

散会以后,几位高级将领均对择致以不满与敌意的眼神,多数行政官员也选择对他敬而远之。择身披代表诺克萨斯北部军区的军甲,正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会议的材料,准备要离开。这时,一位侍女走了上来,对他小声说:“凯斯特公爵,我家小姐请您稍作停留。她马上会来。”

择正感到疑惑,只见一个女子走进了房间。女子十分年轻,身着一袭漆黑而华贵的礼裙,精致的金发如波浪般起伏。

择认识面前的女子。在十二岁以前,他们经常在帝国礼仪性的宴会上相遇,有过数面之缘。那时的他们还青春懵懂,有过几段停留在回忆中的交流。十几年时光过去,女孩的外貌早已由当初的青涩变得成熟、优雅而端庄,择花了几秒钟才认出她来。

“公主殿下?”择有些诧异地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叫我Sophia就好,公爵。”女子走上来,对择抱以微笑,“多年未见,公爵似乎变化很大呢。看样子,公爵现在不太开心?”

“没有。”择摇头掩饰,“殿下多心了。”

“您开完会还要赶回德鲁涅吧。不知有没有时间与我共进晚餐呢?”索菲亚问道。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择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索菲亚一眼,在她的眼神中,择觉察出了一种神秘的真诚与渴求。

索菲亚·艾洛特是帝国的长公主,更是现今的诺克萨斯君主哈米德·艾洛特唯一有才华和能力的后嗣,索菲亚自幼聪慧,早早就以皇室身份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她的美貌、机敏与能力,使其在诺克萨斯的官方和民间都具有一定影响力,她本人也成为了皇家形象的重要代表。有传言称,她已经被暗中立为皇储,身份尊贵。

择还是多犹豫了两秒,他希望自己这一瞬间的反应没有被索菲亚察觉。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很难瞒过对方。

诺克萨斯的国家历史可以追溯到符文战争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诺克希部族,而诺克萨斯的帝国化发生在这个军国主义政权对外扩张的过程中最需要领导核心的时刻。不同于德玛西亚的历史始于某一传奇英雄的加冕,诺克萨斯帝国如今保有的实力与版图,是分属于不同时期、不同出身的历代君主们共同创造的。

诺克萨斯是一个强者至上的国度,世袭君主的地位并非不可动摇,如果一位君主无法有效地领导帝国,新的政变与领导者便会迅速裹挟着激昂的民意,登上历史的舞台。在历史上最为动荡的时期,诺克萨斯甚至曾出现过一年更换七任君主的情况。

经历了帝国数百年错综复杂的扩张与政变史,如今帝国的皇位属于盛极一时的艾洛特家族。现任的皇帝哈米德·艾洛特在年轻时是一名贤明的英主,但在即位的几年后性情突变,为君奢靡昏庸,长期深居不朽堡垒,终年不理朝政。从此,皇室势力逐渐衰落,基本退出了国家决策的核心。由军方主导的诺克萨斯委员会在明面上掌握了帝国的权力,诺克萨斯实际上转变为了委员会制国家,并一直延续至今。

与历史上的许多时期不同,当下,皇室在诺克萨斯虽然大权旁落,但建制依然存在,处境微妙。

尽管不知道索菲亚的真实意图,但择还是决定接受这个请求。

“公主殿下盛情相邀,在下哪有不接受的道理。”他微笑道。

“那就有请了。”

“殿下有请。”

……

“虽然我身为公主,但我很早就不住在不朽堡垒了。”索菲亚与择当面而坐,“这里是我的一处私宅,除了亲卫,没有别的耳目,请公爵放心。”

“没想到公主殿下也会这般用心。”择的语气平静,让人不知这是由衷的感慨还是客气的恭维。

索菲亚微笑着回应:“公爵过奖了。”

“不知道殿下找我何事?”

“我只是想和您聊聊。”索菲亚接着说,“不知在今天军委会的会议上,公爵对于对德玛西亚用兵的议题,表达了怎样的主张呢?”

一上来就提到如此敏感的话题,择多少显得有些吃惊。他没有回话,只是用警惕和迟疑的眼神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帝国的长公主。

“怎么,对这个问题很惊讶?”索菲亚依然保持微笑,试图向面前的男人表达自己的友善,“这可是最近的政坛上最受热议的事务呢。”

“虽然殿下并没有出席军委会的资格,但我想您很快也会知道的。”过了一会儿,择才缓缓说道,“实不相瞒,我在今天的会议上极力主张放弃帝国军队的西进计划,要求结束与德玛西亚的对峙,把多余的军队调遣到帝国南部或东部。当然,我的主张也得到了多数人的反对,更多将领希望与德玛西亚人重燃战火,以洗雪我们第十次德诺战争战败的耻辱。”

“嗯……这是一个老议题了。”索菲亚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九年以前,也就是第十次德诺战争爆发前夕,贵军团的伯登少将就以您的父亲奥文·凯斯特上将的名义,在军事委员会上反对向德玛西亚进攻呢。”

“是的。我,我的父亲,还有伯登,都是坚定的主和派,我们认为在德玛西亚方向,帝国已经无法获得任何利益。当年,帝国的五大上将中还有杜·卡奥先生支持父亲,总体上是二对三的局面。而在今天军委会的一众高级将领里,似乎只有我在独自支撑。”择郑重地点头,“我至今也只是在重复他们当初的主张。伯登是我父亲最优秀的副将,战功卓著,也是我少年时期最亲密的人,我视若至亲……”

“少将现在还在您的兵团服役吗?我是说,现在属于您领导下的凯斯特兵团?”索菲亚问。

“伯登战死在了第十次德诺战争的战场。”择语气冰冷地说道。

“噢……”索菲亚的神色中多了一分愧疚,她小声道,“抱歉。”

择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低:“托比西亚战役失败后,伯登的部队在大撤退中负责为大军殿后。战斗中他被德玛西亚的无畏先锋团包围,宁死不降。据说他战死时,是同时被十几支长枪透体而过……”

“他本不必死的。他在此之前就已知道这场战争必败无疑,但他只能选择赴死。”

“关于少将的死,我深感遗憾。”索菲亚低声说,“他本是一位骁将,却如此默默无闻地死去。”

“那场战争埋葬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任何死亡都显得廉价。而这恰恰是我们帝国的传统。”择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不会在乎战争一时的失利与否。他们在乎的是怎样能更好地维护他们所建立的统治。”

话题不自觉地由浅入深,择几乎是第一次和一个外人提起如此禁忌的内容。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越了界,他和索菲亚并不算熟,无论出于政治利益的谨慎还是基本的礼仪,他都不该继续说下去。

“如果父皇还是清醒的,或许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出乎意料的是,在择深入话题之后,索菲亚也变得更加主动,“您应该也知道,父皇性情的变化是受到黑玫瑰的影响,事到如今,父皇已经彻底成为了他们的傀儡,甚至连我都无法顾及。而黑玫瑰之所以还没有对我出手,可能只是因为我手中没有足够吸引他们的能量……”

眼前这位年轻的帝国公主,正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整个帝国不敢提及的禁忌。择盯着索菲亚那双波动的眼,仿佛看到了她在黑玫瑰的监视下如履薄冰的生活。相比之下,他作为军中地方势力的一员,处境似乎要比她幸运许多。

“我势单力薄,无法改变。”索菲亚的语气越发激动,“而公爵您……您自幼便以天赋异禀、才智过人闻名诺克萨斯,父皇在很久以前提到过您。他说,如果能有一个人可以彻底颠覆诺克萨斯的现状,那就是未来的您。但是您很早就离开诺克萨斯历练,这么多年过去,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你的归来……”

这像是索菲亚的一种表态。诺克萨斯的皇帝早已形同虚设,而这位皇室中唯一还有实权的长公主却还在夹缝中寻找生机,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出于索菲亚莫名的真诚,一向谨慎的择,竟对她的处境产生了共情。

听着索菲亚坦诚、感伤的话语,择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我需要时间。”

见择也有所表态,索菲亚略带喜悦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我明白你的志向,公爵。您虽然拥有凯斯特上将留下的委员会席位以及兵团势力,但您毕竟刚刚回到诺克萨斯,初来乍到,政客们也不会立刻认可您。如果你在任何地方需要我,我都会尽力帮助您。我想,以我的身份,总是能帮上你一些的。”

“殿下,您这样会很危险。”择把他的视线定格在桌面上。

择的话里有话,索菲亚自然听得明白。

“难道公爵就不危险?”索菲亚反问,她紧紧地盯着择的双眼,极小声地补充道,“我虽然已无权出席委员会,但是还有办法调动不朽堡垒的这支的近卫军……”

择略微抬起头。她的话似乎对择有不小的诱惑力。

回顾诺克萨斯的历史,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政变中,掌控都城几乎是一场成功夺权的必由之路。不朽堡垒是诺克萨斯都城的内城,也是帝国最重要的权力核心。

不朽堡垒内外直属于皇室的近卫军足足有数千人,皇家近卫军从不参与对外战争,只为拱卫都城与皇室的安全,因此他们常常被世人所遗忘。但择深知,这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要知道,军事委员会部署在都城区域的城防军也不过一万余人。如果得到了皇家近卫军的支持,就几乎等于拿下了半个不朽堡垒。这对于任何一个试图在诺克萨斯权力格局中掀起波澜的人而言,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抬头,试探性地问道:“殿下为何要帮我?”

“为了诺克萨斯更伟大的未来,不是么?”索菲亚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动容的诚挚。

择紧紧盯着索菲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随后,他们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