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Treil 07

Treil 07

瓦洛兰历982年6月4日

下午六点，天色还算明亮。店里已经基本布置好，客人还不多，我已经在播放一些Techno音乐预热。

我看见贝亚尔走进来——一如既往，他是最早到场的一批人。贝亚尔径直走向了我，我还在DJ台前调试设备——一台带自由混音区块的四轨控制器，一台唱机，一台采样器，一对小型的监听音响，一个监听耳机——这便是我最熟悉且顺手的一套设备。

贝亚尔走上台，站在我旁边。

我扭头看向他问道：“鹰眼的事务忙吗？”

“还行。”他说，“克里森的突然之死固然棘手，但我们鹰眼毕竟是有纪律的组织，不至于因为领袖之死而方寸大乱。大部分事情都是杨在做，我在负责很小一部分。”

“这么说，是杨在继承克里森的位置？”想起那个凶狠果断的男人，我的心里一阵后怕。

“嗯。”贝亚尔点头，“杨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都在我之上。他在组织内的影响力与决断力都是公认的，自然是鹰眼首领之位的最佳继承人。”

贝亚尔说着，又贴近了我的耳朵，小声说：“你小心一点，我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有几个护卫队的人一直在这个街区徘徊巡逻，好像是知道了昨晚的事。”

我用嫌弃的腔调回应道：“该小心的人是你吧？我这里可是正规营业。”

……

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客流超标的情况，我提前减少了卡座的区域，扩大了舞池的空间。

事实证明，我的决策是明智的——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客突然多起来，有好多都是新面孔，且多半是在舞池的站位，总数看起来也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人。这可是我店有史以来人最多的时候。

在台上的我心中暗喜，转眼看向卡座，瞥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独自默默喝酒。这么热的天披着一身黑袍属实奇怪，然而对这个连体型都看不清的人，我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是谁？我皱了皱眉。

无暇他顾，我把心思投入到演出上去。我得对得起这么多来捧场的听众。

在人群的欢呼中，我选了一首Psy Bounce（迷幻弹跳舞曲），将气氛推往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潮。接着，我用几个人声切片的采样接入了一首Melodic Techno（旋律性科技舞曲），这是贝亚尔最喜欢的一类音乐。打到这首歌的时候，我顺便地扫了一眼舞池中的贝亚尔，他似乎正沉浸在音乐中，但我还是看出了也他表情的不自然——他的举止比以往谨慎很多，目光也飘忽不定，似乎在向别人示意着什么。但我在台上，看得不是很清楚。心想，待会中场休息的时候要下去问问他缘由。

我继续控制着音乐，借用Loop（循环器）和Effects（效果器）的组合，我将不同类型的音乐来回转化，玩得不亦乐乎。舞池的反响也很热烈，我十分满意于今晚的演出效果，在心里已经认定今晚会是一个“完美之夜”，直到监听耳机里传来了正在门口收门票的传思二号机的远程声音：

“报告主人，今天外面有点异常。”

“怎么了？”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复，“难道有人逃票？”

“不是，经过本机的分析，今天来买票的人数远远超过往常平均值，都是新客。”传思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这不是好事吗？”我说。

“而且，所有人都带着兵器。”传思补充道。

“什么？”我吓了一跳，差点就喊了出来。我让自己保持镇静，一边继续打碟，一边仔细地看了看舞池里的人。这时候我才发现了他们中很多人的可疑之处，他们表面上并不认识，分散在店的各处，暗地里却互相在用眼神交流着。这里属于鹰眼的势力范围，但他们一定不是鹰眼的人，想必贝亚尔也是在防范这些人。我的心已经绷到了极点，直到那支打破氛围的箭出现。

居高临下，我清楚地看到了一支飞快的袖箭从舞池中射出来。

“危险。”我在心中暗呼不妙。但这支暗箭并不是射向我，它在舞池中穿梭过一个个攒动的人头，精准地射向了贝亚尔的后脑勺。

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就像是舞台剧电光火石间的转场：贝亚尔迅速地转身，徒手握住了那支飞矢的箭尾，这支暗箭就这样在他额头两公分处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好多人以极快的速度向贝亚尔所在的位置靠拢，他们都是鹰眼的人，贝亚尔的部下；人群中的好多人不知从哪各自掏出了各式的兵器，亮出了锃亮的兵刃。

双方在一瞬间分成两派，剑拔弩张。剩下的人们被夹在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又是演哪出？”我在心里骂道。原来这些新客都不是想真心想来听我的演出，这些人不会约好了把我的店当作免费的械斗场所了吧？！

百般不愿的无奈下，我立刻按下碟机的Pause（暂停）键，音乐戛然而止。我拿起麦克风说：“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本店即将关门歇业，请各位有序离场。”

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了疏散那些真心想来看演出的顾客。我也希望那些混黑道的在听到我的话后会立刻滚出我的店外，当然他们不会这么做。我也顺便让所有正在场下服务的传思都退到后间待机，这么大的场面，它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无关人员很快就离场了，店里的形势变得非常明了。贝亚尔和他的几个部下站成了一圈，而他们面对的，足足有数十号人。贝亚尔一手握着那支被他徒手抓住的袖箭，一手执着他随身带的长剑，面色森然。

哪个帮派那么大胆，敢在鹰眼的势力范围内对其副首领贝亚尔下手？我正纳罕着，同时也为贝亚尔的处境捏了一把汗，却看见从店外迎面走进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身材魁梧，步履矫健，只见他双手各握着一柄巨大的武器，像是带着副刃的板斧。斧刃色泽黯淡，但看得出锋利无比。根据我的知识，这是艾欧尼亚特有的“钺”。

男人双手各持一把钺，背后还背着一把，一步步走进了店内。看得出来，他是这些人的首领，而且他凌厉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今天一个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