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Nightblade 01

Nightblade 01

瓦洛兰历979年2月2日

黑色的面罩，黑色的紧身盔甲，黑色的短刃，夜刃潜行于黑夜之中。以夜刃的身份追查自己探寻的真相已经四年。四年以来，她行匿于艾欧尼亚各地，目睹了这方土地无数个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今天她的目标是一个叫斯诺的男人，他是艾欧尼亚巡防舰队在纳沃利省的长官。巡防舰队是由艾欧尼亚民间众筹建立的组织，负责周边海域的安全，名义上虽然隶属于艾欧尼亚护卫队，长久以来却是独立运作的。

她来到这个冷清的港口，港内停泊着一排大小不一的舰或船，高耸的灯塔放出旋转着放出光线，射往了未知的远方。岸上只有寥寥几个巡逻的士兵，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无法打破这如死寂般的氛围。

整座军港在漆黑的夜里沉沉入睡，但是她知道，一些人在夜里是不敢入眠的。

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潜入了斯诺所在的房间。果不其然，即便在这夜深人静之时，仍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四周，他们目光警惕，如临大敌，生怕有任何威胁靠近他们守护的人。

但这一切在夜刃面前，不过是徒劳。她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那笑容还未完全绽放，便已隐没在黑暗之中。那些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笑声从何而来，夜刃便已如鬼魅般穿梭在他们之间。手中的短刃闪烁着寒光，如暗夜中的流星，迅速而致命。眨眼间，地上已是七零八落的尸骸。

受惊的斯诺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他颤抖着拔出剑，指向她。

“夜刃……”斯诺的声音颤抖而飘忽，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夜风吹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就知道。”她清冷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五年前，诺克萨斯的军队来袭，他们能够如此顺利地完成大规模的登陆，没有内部的接应，是不可能的。”

斯诺听到这话，脸上的恐慌更甚了几分，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夜刃把玩着手中的短刃，一步一步地朝着斯诺走去。她每走近一步，斯诺便吓得后退一步。直到斯诺退到了墙角，再也无路可退，两人之间的距离对峙才终于结束。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已陷入绝境，必死无疑，斯诺的神情陡然间发生了近乎扭曲的变化。夜刃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静静地目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她手中的刀刃依旧蓄势待发。斯诺死死地瞪着夜刃手中锋利的短刃，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癫狂。

他把佩剑随手丢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地大笑。

“不错，是我放诺克萨斯人进来的。”斯诺用离调的声音笑道，“但你若要给我强加一个叛国之类的罪名，我是绝对不认的。这个国家从没给予我过什么……或许我该问，我是否有一个应该效忠的‘国家’？呵呵，没有军队，没有政府，没有哪怕一丝的军费，仅靠群众筹集的这几艘舰船和百十个兵员，就给我冠一个‘巡防舰队队长’的头衔，你以为我过得很威风吗？除了保护来往商船、对付海盗，让我们去正面拦截诺克萨斯的海军，这和让我去自杀有什么差别？哈哈哈哈，你们总是这样，喜欢施加无端的责任。整个艾欧尼亚之地各门各派林立，但其中却有任何一个为我想过吗？我所叛的这个‘国’，难道真的存在过吗？”

斯诺癫狂的话语与连绵不绝的大笑，竟让夜刃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此刻，夜刃的心中也燃起了一团无名之火。

她静待斯诺把话说完。发泄完的斯诺似乎对她已没有了恐惧，他摇摇晃晃地指着她面罩下的鼻梁，继续说：“而你，夜刃，一个游走在规则之外的刺客，手上沾满了鲜血，有什么资格来惩戒我，充当正义使者？还不是要满足心里那病态的正义感……哈哈哈，你要杀我，就尽管来吧，就算你杀了一千个我，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夜刃深紫色的眼睛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已无可救药的人，缓缓开口说道：“你错了，我来杀你，不是为了这件事。我有自己在调查的东西。你或许早就忘了，在战争爆发前一年的一个晚上，一位诺克萨斯公爵让你派船接应的事。那艘船上的人，就是我要找的。”

夜刃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斯诺记忆的大门。他的思绪瞬间穿梭回四年前的那个夜晚，记忆的脉络逐渐清晰起来。斯诺猛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四年前，那艘连夜驶往诺克萨斯的船……上面押送的是…是……里托大师！……”

斯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无力地颤抖着，他抬起头，看向夜刃的面罩，仿佛想要透过那层黑色的屏障，看清面罩下隐藏的面容。“你……你是……”

斯诺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巨大的反差让他对夜刃的恐惧在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而且比先前更甚。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夜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短刃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快速而精准地划过斯诺的脖颈。斯诺瞪大了双眼，身体缓缓倒下，很快便没了气息。

她端详着这具疯子的尸体，心中那无名的火继续燃烧着。

她的心里早有答案，她能理解斯诺的恐惧，能理解这个人所有的构成，她也不指望斯诺可以理解自己。但此刻的她仍然心跳加速，情绪上涌。

她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她所杀的只是一个叛徒，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渣。但那团心火却越燃越旺，仿佛要将她吞噬。

为了平复心情，夜刃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轻盈地来到了灯塔的塔顶。她缓缓摘下面罩，任由塔顶拂来的潮湿海风扑在她的脸上。她用那双深邃的紫眸凝视着远方，那里，灰色的大海与黑色的天空相互交接，融为一体，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尽的深渊。灯塔仍在向远处放光，不知在照亮谁的归途。

心平静下来。这一刻，她再次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她闭上眼。几年以来，同样的一幕不断重演。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杀死了多少个艾欧尼亚同胞，多少个被迫灵魂扭曲的人。

尽管与初衷背道而驰，她苦笑，夜刃的生活只得如此。

她抚摸着手中的短刃，想起自己最初拿起它们的情形。当她放下惯用的巨剑，换成夜刃的装束，第一次握起它们时，她很不习惯于它们表面的冰冷。冰冷彻骨。

现在，它们的身上已淌过无数人的血，她也早已麻木地无法感知它们的温暖与否。

但只要它们的锋芒仍闪烁在艾欧尼亚漫长的黑夜中，便已经是最贴近她灵魂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