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Adeline 05-06
Adeline 05
瓦洛兰历982年5月12号
纳沃利城的某个街区的封锁线外，数十名护卫队成员正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拉满的弓弦。
“埃德琳也到了。”福睿斯说。
“嗯。”话音刚落，埃德琳便风风火火地赶到。她身着一袭蓝青色的战衣，英姿飒爽，数把刀刃笔直向上，悬浮在她的背后，宛如张开的钢铁羽翼，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经过这几个月的艰苦训练与频繁执行任务，埃德琳凭借出色的表现，赢得了所有队员的一致认可。如今，护卫队中年纪最小的她已被推举为护卫队纳沃利分部的副队长，成为继艾瑞莉娅以后护卫队的又一受人瞩目的焦点。
“艾瑞莉娅还是来不了吗？”她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
“芝云那边的情况有些棘手……芝云分部本就人手不足，这次比尔吉沃特的海盗倾巢出动，局势严峻。艾瑞莉娅作为总队长，必须亲自坐镇，实在抽不出身。”福睿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这次围捕萨科的行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消息可靠吗？”埃德琳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严阵以待的队员，又望向封锁线内寂静得有些诡异的空旷街区。
“可靠。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当地居民的消息，说是发现了萨科的踪影。就在刚才，我们在现场检测到了黑魔法，确认萨科就在这个街区。我们已经疏散了这里全部的居民。”
“这么久了，萨科还在纳沃利活动……”埃德琳喃喃道。
“是的，自从萨科第一次出现在纳沃利城的剧院，它就一直在纳沃利地区行踪不定，成为我们的一大隐患。”福睿斯说道，“在此之前它主要在诺克萨斯活动，但是很少留下踪迹。我们对它掌握的信息很有限。”
“你好像很怕他。”福睿斯扭头看了一眼埃德琳。
“啊，”埃德琳哑然地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闪躲，“没有…”
“资料上说，萨科的黑魔法可以让人产生恐惧。”福睿斯道，“半年前你和萨科在剧院中激战一夜，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埃德琳，这次行动要再次直面萨科，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你放心吧，福睿斯。”埃德琳用明朗的笑容回答，“我加入护卫队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答应了艾瑞莉娅，要帮助她抓住萨科。”
这时，一个队员好奇地凑过来问道：“副队长，都说萨科的外号叫‘恶魔小丑’，你和他交过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
埃德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也很难说清楚…萨科给我的印象，是那副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笑脸，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掌控之中。还有，他的身体，冰冷得如同冰块。”
“冷的身体？太可怕了……”队员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埃德琳微笑着鼓励大家，“那不过是魔法制造的幻象，大家把萨科当成一个会魔法的普通对手就好。”
见埃德琳这副认真且自信的样子，福睿斯也点了点头：“好，我们开始行动。”
……
护卫队小心翼翼地尝试进入封锁区。然而，萨科精心布置下的惊吓魔盒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致命陷阱，令他们防不胜防。这种隐匿的魔法陷阱极为隐蔽，难以察觉，一旦有人靠近，便会冷不丁地发动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各个小队沿着各自的路线缓慢推进搜索，却都因魔盒的阻碍，陆续出现了一些伤员。
经过艰难的探索，在街区的一条巷子里，福睿斯和埃德琳见到了萨科的身影。萨科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小，他手里拿着两把墨黑色的匕首，以一种怪异的站姿立在巷子中间，与刚刚转进街角的二人正好相对。
“你们真走运，第一个找到我。”他慵懒地伸展了一番四肢，“我还以为能多藏一会儿呢。”
“萨科，整个街区已经被我们重重封锁，你已经插翅难飞了。”福睿斯大喝道。
“我记得你，跳舞的女孩。”萨科对福睿斯的警告置若罔闻，只是歪着头，目光如蛇般盯着埃德琳，他的声音尖细且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仿佛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你也没忘记我吧？”
“别理他，埃德琳。”福睿斯侧目看了一眼埃德琳的表情，低声提醒，“他就是个疯子。”
“我可和你不熟。”埃德琳好像没有听到福睿斯的话，她盯着萨科那张煞白的脸，脸色略微显得阴沉。
“哈哈哈哈！”萨科放声大笑，“你不会。因为，我一直在你的这里。”
萨科用枯瘦的手指了指它的额头，他的笑在空气中以一种压抑的姿态肆无忌惮地蔓延。
“束手就擒，萨科。”埃德琳的声音中透出些许被激起的愤怒，“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哦？这么有趣？”萨科滑稽地笑笑，他眼神飘忽，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圆，“那么好吧，跳舞的女孩，我接受这场游戏。我就在这儿，来抓我呀。”萨科故意把语调拖得长长的，尾音提到了一个怪异的高度，仿佛在挑衅。
埃德琳身躯微微颤抖着，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纤手一挥，背后的刀刃瞬间开始绕着她飞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紧接着，她迈出一个迅捷的舞步，就要向萨科冲杀过去。
而福睿斯拉住了她的手，一下把她拽了回来。埃德琳被福睿斯突然的动作给愣住，整个身体被拉回了原位，身边的刀刃也滞慢下来。她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他。
“别去。”福睿斯松开她的手，道，“埃德琳，你清醒一点。”
不远处，萨科怪笑着，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那怪异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福睿斯，你不许阻拦我。”感受到萨科刀尖般注视的目光，埃德琳更加急不可耐，用命令的语气对福睿斯道，“我必须处理掉他。”
“你疯了？”见埃德琳还不知情，福睿斯带着怒气喊道，“他可是萨科！你就这么贸然冲上去，不怕出事吗？”
福睿斯一边大声说着，一边从衣袖内抽出一把短刀，猛地朝萨科掷去。短刀如流星般沿着巷子的石壁飞速飞去，然而，半途却突然被一道强劲的黑色法术击中，瞬间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噗”的一声，坠落在地。
“惊吓魔盒……”埃德琳惊讶地看着那把地面上的短刀。那把刀的刀身还在颤动着，刀面上升腾出了一些黑色的烟雾。如果刚才自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恐怕此刻已经身受重伤。
“这里不知藏了多少魔盒，”福睿斯面色凝重，“直接冲上去，无疑是送死。”
“哇哦，真扫兴，居然被你们发现了。”萨科耸了耸肩，转身要往后走，“不过，我现在不想玩儿了，两位朋友，下次见吧。”
“你休想走，萨科。”埃德琳的话又让萨科停下了脚步。她转身道，“对不起，福睿斯，是我冲动了。对于惊吓魔盒，我们是有应对方案的。”
“神谕种子。”福睿斯道，“是时候拿出来了。”
“嗯。”埃德琳点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她一个优雅的旋身，一个白色的颗粒便从衣袖间飞了出来。颗粒漂浮在半空，埃德琳开口，轻声吟念着某种咒语，颗粒便开始释放红色的朦胧光芒，朝四面八方放射出去。
颗粒放出的光芒把整条巷子照成了雾般的红色。在这朦胧的红光中，巷子里几处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逐渐显现出方形魔盒的轮廓。令护卫队头疼不已的惊吓魔盒，此刻竟尽数显形了。
“神谕树本就少见，上千年才结子一次。神谕种子吸收土地的魔法精华，一旦将其释放便会辐射四周，使其他形式的魔法被暂时屏蔽。”福睿斯对远处的萨科道，“这种珍贵的物品，即使是我们也拿不出几颗。但用来对付你这种恶劣的恐怖分子，也不算浪费。”
“哇，”萨科痴迷地望着被染成红色的小巷，嘴角的抽动越来越僵硬，“真是神奇啊。”
“萨科，你布置下的魔盒已经失效，现在你已无处可逃了！”
福睿斯拔出腰间长剑，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埃德琳，埃德琳也点了点头，她纤手一挥，身边所有刀刃都拢作了一点。一刹那，两人一齐朝萨科冲杀过去。
两人之中，埃德琳的“利刃冲击”明显速度更快。没有了魔盒的阻碍，她与她的刀刃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来到了萨科的身前。然而，萨科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依旧保持着那怪异的微笑，只是象征性地微微举起手中的匕首，抵挡袭来的攻击。
埃德琳的刀簇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萨科的抵挡形同虚设。迅捷的刀锋冲开了萨科的匕首，刀尖刺入了他枯瘦的身体。
但萨科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仍微笑着，看着眼前正在攻击他的女孩。在击中萨科的那一瞬间，埃德琳与近在咫尺的萨科视线相交，她惊讶地看着萨科那双怪异、空洞的眼睛，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她心里浮起……
在后方的福睿斯第一次看出了端倪，他大喊道：“埃德琳，小心！”
福睿斯的声音将埃德琳从短暂的出神中唤醒。她这才发现，刀锋传来的触感有些反常，不像是切割在人的身体上，倒像是陷入了一团棉絮之中。
“不好，萨科要自爆躯体！”她暗呼道，想要撤步离开，但已经太迟了。她来不及反应，只看到萨科的身体在一瞬间猛然塌缩了下去，然后是一股冲力抵在了她的背后，自己的身体前倾着飞了出去，然后双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咳，又是假身么……”埃德琳意识模糊地呻吟道，她抬起头，感到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那具躯体爆炸所产生橙色烟雾在小巷上空大片大片地弥散，把神谕种子散发的红光也彻底覆盖了过去。福睿斯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埃德琳这才意识到，是福睿斯及时从背后将她扑离了萨科假身的位置，并为她承担了爆炸的大部分伤害。
“福睿斯！”埃德琳惊慌地去扶起他，福睿斯脸色苍白，已然陷入昏迷，一时醒不来了。
不远处的一处楼顶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静静伫立着，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无趣。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招数，只是换了一个使用的人。”萨科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落，语气更是带着一丝阴霾，“今天我玩够了，跳舞的小姐，下次再见吧。另外，我不喜欢你的朋友。”
说罢，萨科的身形渐渐黯淡下去，如同鬼魅一般，化成一道虚影，消失在了这个街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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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洛兰历982年5月12日
“对不起，我来晚了。”
当艾瑞莉娅与她的十字剑赶到封锁区的现场时，萨科早已逃逸得无影无踪。几名护卫队的成员向她简单汇报了现场的情况：
“根据黑魔法气息的检测，萨科离开此地后，首次现身于纳沃利城外的一处山谷，随后便彻底消失得毫无踪迹，这与他之前的行踪习惯相符。此次行动前后，除了部分队员被魔盒所伤，萨科并未对居民区的建筑造成破坏，也没有导致平民伤亡……”
“艾瑞莉娅！你终于回来了…”
正听着汇报，艾瑞莉娅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刚回头，埃德琳便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艾瑞莉娅轻轻揽住埃德琳，背后的手示意让汇报的队员先退下，任她在怀中倾诉刚才的经过。
“别自责，埃德琳。”艾瑞莉娅轻声安慰道，“面对萨科这样棘手的对手，就算是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取胜，你已经竭尽全力了……先别太激动，福睿斯现在情况如何？”
“还处在昏迷的状态。”埃德琳以手拭泪，“队医还在抢救他。若不是因为我的莽撞，福睿斯也不会……”
“萨科的黑魔法么，”艾瑞莉娅沉吟片刻，“我知道，镇上的大牧师应该会有应对的办法。”
“真的吗？”埃德琳由悲转喜道，“福睿斯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艾瑞莉娅一笑，低头替埃德琳捋了捋背后的头发：“对，一定会没事的。”
艾瑞莉娅安抚着埃德琳，没人注意到的是她忧郁的眼神，此时正不经意地扫过远处。
……
半个月后的上午。护卫总署的病房，一个人敲响了门。
“进来吧。”福睿斯喊道。
“是我。”埃德琳推门进来，向坐在病床上的福睿斯一笑致意，“来看看你。”
“我这身体都快痊愈了，还劳副队长大驾来看我。”福睿斯半开玩笑地说道，“早上没执勤吗？”
“喊了别人替我。”埃德琳打量了一下福睿斯的全身上下，“真的要痊愈了？”
“嗯。还得感谢艾瑞莉娅请镇上的大牧师为我做了治疗，不然我们还真拿萨科的黑魔法没什么办法。”福睿斯说，“她当年在战场受过诺克萨斯术士关照，对这方面更有经验。”
“这本该是我承受的伤痛……”
埃德琳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让福睿斯微微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谢你，福睿斯，为我挡下了爆炸的伤害。”埃德琳盯着福睿斯的眼睛，郑重地说。
“哈…”面对埃德琳这般直视的目光，福睿斯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保护队友本就是护卫队队员的职责所在。还好，只是点小伤，有惊无险，就当是白白休了两个月的公假吧。”
“嗯。”埃德琳应和了一声，继续道，“福睿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当初为什么要加入护卫队？”
福睿斯愣了一下，埃德琳的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有些突兀。但他并没有思考很久便认真地回答：“我的想法和大家一样，认为加入护卫队是作为一名艾欧尼亚武者的莫大荣誉。我早几年曾周游瓦罗兰大陆，见识过各地的发展情况与风俗文化，于是我更加明白艾欧尼亚的这片安宁的难能可贵，并愿意为守护这片安宁付出我的努力。”
“嗯……”埃德琳耐心地听着，也点头表示了赞许，只是回应的语气有些犹豫。
“你呢，埃德琳？”福睿斯看出了她的不自然，问道。
被反问的一瞬间，埃德琳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但她的头马上低了下去，眼神似乎有些飘晃不定。
“我，我不知道……”
“别紧张。”福睿斯说，“说吧。”
“不瞒你，福睿斯，我最近一直处在很深的困惑中……我在东部的乡间长大，本来只是一个舞女，是艾瑞莉娅启发了我操控刀锋的能力，带我加入了护卫队。”埃德琳说，“我很荣幸能通过入队考核的武验和灵验，在护卫队与大家共事的这一年也很开心。但在成为了副队长后，我对自己的定位却越发迷茫了，面对萨科这种级别的对手，我更是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像艾瑞莉娅那样坚毅勇敢……福睿斯，我想问，在生活中，你是怎样评判自己的行为的呢？怎样知道什么事是该做的，什么事是不该做的呢？”
福睿斯听埃德琳把话讲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病床上起身，背对埃德琳，站立着看向了窗外。
“埃德琳，有很多事物是会在不经意间改变你灵魂的本质构成的。这个世界不会大声向你警告‘你已不再纯净！’，更不会刻意纠正你的偏离。它只会在你不经意间给予你重重一击，让你在刹那间恍然大悟。”
埃德琳从未听过如此深刻的话语，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福睿斯的背影，反复思索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福睿斯并未在意她的反应，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福睿斯转过身，这才发现埃德琳正以一种炽热而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埃德琳先是慌乱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静。她露出了一个怡人的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向福睿斯浅浅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福睿斯。你的这些话，让我知道了自己该怎么走下去。”
福睿斯听着埃德琳深情的致谢，刚想抬头再说些什么，埃德琳却已匆匆转身，关上了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