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秃鹫

斯昂捏着那封边缘磨损的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副组长……那个在黑暗中曾给予他一丝温暖微光的老人，最后留下的竟是这样一个托付。而托付的对象，竟是那个在黑市中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光头男人。

“寻找他的儿子……会安排一份新的工作。”斯昂低声重复着信中的内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算什么？命运的讽刺吗？他刚刚从那个光头手里换来活命的精石，转眼就要以“故人之子”的身份去面对他？

蚀在他的背包里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声，那颗巨大的眼球似乎透过帆布注视着他：“纠结于无意义的情感是低等生物的共性。你需要生存，他可能提供资源，交易的基础存在。至于其中掺杂的……恩怨？那不过是调味品。”

斯昂没有理会蚀的冷嘲热讽。他确实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远离矿井、不那么容易莫名其妙死掉的工作。更重要的是，副组长临终的嘱托，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在这个冰冷绝望的世界，这点微弱的联系，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归属感？

蚀不在意斯昂的无视，自顾自说下去：“你的身体很不可思议，让你几次三番逃离死亡。不过看起来它也要崩溃了，很想看看你真正死亡的时候会怎么样。”

“你之前不是说这就是命运，你也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

“对，前提是你得活下去，证明你的价值。”

好不要脸，对于这本破书斯昂已经无话可说，但是现在它是重要的。对了，他想起来一个东西。

经过寻找，斯昂找到了那个之前找的那本画满各种符号的仪式书。又将蚀从包里里拿出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蚀眼睛瞪大，斯昂手里的书也飞到它的眼前：“有趣，但这知识不免太浅薄了。”粗略翻看后，它将书本合起：“很可惜，这里的东西和你身上的东西无关。”

斯昂感觉失望，蚀却话锋一转：“不过，这里的有的阵法可以提高一点炼金的成功率。我这里有几个炼金术，你应该用的上。”

一个是可以在武器上抹上油脂，可以让肉体生物的伤口不停流血。

一个类似烟雾弹，可以产生大量的烟雾。并且还有变种，让烟雾有毒。

更惊喜的是一个炼成术，可以将一个生物的尸体变成另一种。不过只能使高阶生物转低阶，不能低转高。这里肉可远远比任何东西价值都要高，而且不是你有钱就可以买到。上面供应不足，下面自然有办法，所以在黑市上这也是稀罕物。

还有许许多多有趣的炼金术，眼花缭乱。这不由得让斯昂高看了蚀一眼，如果它不能说话。

蚀又在吹嘘自己的能力。

那个教团自己现在的处境绝对接触不到，所以他也需要一个途径。

“看来这位副组长的儿子我是一定要接触的。”

他再次裹紧身上勉强算得上厚实的衣服——这是用部分精石新换的，离开了他那岌岌可危的“家”。街道依旧寒冷，但比起昨日的混乱与怪物横行，今日多了一种紧绷的寂静。救援和清理工作似乎在缓慢进行，远处偶尔传来机械的轰鸣和士兵的呵斥。天空那诡异的极光已经散去，但某种无形的压力依旧笼罩着整个伊甸城，尤其是北区。

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货物区角落那扇紧闭的铁门前。一长两短的敲门声后，窥窗再次打开，那双不善的眼睛看到是斯昂，明显愣了一下。

“又送货？”门后的声音带着警惕。

“不，”斯昂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按照记忆中副组长偶尔提及的、关于他儿子幼时的昵称，结合那光头的外形，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找‘秃鹫’。告诉他，‘老矿工’派我来。”

门后沉默了片刻，随后是沉重的开锁声。铁门打开，这次出来的只有中间那个光头男人本人。他挥退了左右，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斯昂的脸，特别是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停留了一瞬。

“老矿工？”光头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他死了。”

“我知道。”斯昂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将那份被揉得有些发皱的信递了过去，“这是他留给我的。”

光头——或者说，“秃鹫”——没有立刻去接。他盯着斯昂，又看了看那封信，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还是伸手接过，快速浏览起来。斯昂注意到，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信很短，秃鹫很快就看完了。他抬起头，眼中的锐利似乎收敛了一些，但更深的地方却翻涌着某种斯昂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压抑的愤怒，又或是……悲伤？

“他倒是会给我找麻烦。”秃鹫将信随手塞进怀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你想找份工作？”

斯昂点头：“他说你能安排。”

“哼，”秃鹫冷哼一声，“是啊，可你不要指望有什么肥差，我这里有……”

“我想跟你干”

秃鹫没有为斯昂打断自己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他转身向黑市内部走去，示意斯昂跟上。这次他们没有在烟雾缭绕的赌场层停留，而是沿着一条更隐蔽的楼梯向下，来到一间相对安静、陈设简单的房间。这里似乎是秃鹫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秃鹫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斯昂坐在对面。“我父亲……他信里说你可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虽然我觉得他看人的眼光一向不怎么样，尤其是对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子。”

斯昂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着。

“不过，”秃鹫话锋一转，“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一个生面孔，去帮我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秃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推到斯昂面前。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清秀，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惶惑，“她叫艾莉西亚，曾经是‘圣火教团’的低阶信徒，或者说是被他们蛊惑的可怜虫。几天前，她从教团的一个据点逃了出来，带走了一样……东西。”

圣火教团？斯昂心中一凛，那些穿着白袍、举行诡异仪式的疯子形象瞬间浮现在脑海。他体内的蚀似乎也躁动了一下，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厌恶的波动。

“教团的人也在找她，疯了一样。不过他们现在不允许进城，变得更疯了。”秃鹫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官方……或者说，帝国来的那几位‘大人物’，似乎也对这样‘东西’感兴趣。她现在就像个烫手的火炭，谁沾上都有可能引火烧身。”

“你要我从教团和帝国骑士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个女人和那样‘东西’找出来？”斯昂感觉这事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

“不是带回来。”秃鹫纠正道，“只是找到她，确认她和那样‘东西’的位置，然后回来告诉我。其他的，不用你管。”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这任务危险，但报酬丰厚。足够你离开北区，甚至离开伊甸城，找个地方安稳过上一段日子。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看在老头子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安排个在厨房打杂的活儿，饿不死。”

斯昂自然不是为了金钱，他需要活着。他的答复自然从一开始决定了：“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