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亲卫队
斯昂猛地回头，想要呼喊酒馆里的其他人帮忙，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喉咙里的声音彻底冻结。
哪里还有什么热闹的酒馆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空间此刻死寂得如同墓穴。灯光不知何时变得昏黄、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那些刚才还在划拳、畅饮、高谈阔论的酒客们，此刻都以各种扭曲、瘫软的姿势倒在座位上、趴在地上。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体！
和艾莉西亚一样，时间在他们身上失去了固有的秩序，呈现出疯狂错乱的拼贴。
一个壮汉拥有着孩童般纤细稚嫩的手臂，却连接着肌肉虬结的成年躯干，而他的头颅则布满老年斑，头发脱落殆尽；一个女人穿着侍者的围裙，半边脸青春靓丽，另半边却干瘪得如同骷髅，她端着托盘的手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枯爪，而支撑身体的腿却结实有力……暗沉、苍白、嫩红，各种不同年龄特征的皮肤像拙劣的补丁一样不规则地分布在每一个人身上，宛如一场蔓延的、亵渎生命的恐怖瘟疫。
“呃……”
斯昂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搅拌机，无数混乱的影像和杂音冲击着他的意识。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墙壁上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形成诡异的图案。
更糟糕的是他自己的身体！左臂断口处传来钻心的痒痛，仿佛皮肤下的晶体正在疯狂生长，试图破体而出！他的喉咙也开始发紧，那种熟悉的、有异物要涌出的恶心感再次升起。
“逃！快逃！离开这里！”
蚀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炸响，不再是平日的嘲讽或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惊惶的尖锐！
无需催促，求生的本能已经驱使着斯昂行动。他猛地推开身前那个趴在桌上、拥有婴儿脚掌和老人躯干的“人”，跌跌撞撞地朝着酒馆门口冲去。他的视线模糊，脚步虚浮，身体内部传来的异变和外界的精神污染双重夹击着他。
他撞开酒馆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外面冰冷的街道。
冷风一吹，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加剧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街道两旁的建筑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向他挤压过来，阴影中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他只跑过了一个街区，肺部就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搐，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某种能量的剧烈宣泄。他依稀看到，暗红色的、不规则的晶体簇猛地从他左肩断口和后背的皮肤下刺出，带着一种灼热而污秽的光芒，将他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冷将斯昂从昏迷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晕倒的街道上，而是身处一个堆满冻硬垃圾和废弃零件的阴暗角落，恶臭扑鼻。
这反而让斯昂感觉舒心，这至少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怎么回事？我怎么到这里的？”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的身体。那些骇人的晶体已经消失不见，左臂断口处只剩下熟悉的麻木和隐痛，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一场噩梦。但破烂衣物上残留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皮肤上隐隐传来的灼痛感，都在提醒他那并非幻觉。
“蚀？蚀！”他在心中急切地呼唤。然而，脑海里一片死寂，那本破书再次陷入了沉睡，而且这次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
斯昂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艰难地站起身。他必须上报！酒馆里那恐怖的一幕必须让上面知道！这绝不是小事！
可他该找谁？里非行踪不定，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护卫队值班室，那里应该时刻有人留守。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护卫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异常安静，连平日里最常见的流浪汉和夜巡队的影子都看不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为什么会这样。
到达驻地时，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能量塔遥远的微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值班室窗户后面，没有透出应有的灯光。
斯昂心里一沉，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冰冷的火炉，散乱的文件，椅子上还搭着一件没带走的制服。值班的人，果然提前溜了。
“混蛋！”斯昂低骂一声，冲到墙边的紧急警报拉杆前，用尽全身力气拉下！
……没有任何声音。警报器沉默着，像一具死物。他连续试了几次，拉杆松松垮垮，显然早已损坏多时。
“……”斯昂无力地松手，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绝望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警报坏了，值班的人跑了，街道上空无一人，整个城市的管理系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他回忆起之前和那些队员插科打诨、混日子的工作，想起他们面对异常报告时的敷衍和嘲弄，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虫豸……一群虫豸！”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诅咒。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一个名词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突然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现——
亲卫队。
对了，是亲卫队！之前听老猫和其他队员抱怨巡逻范围时，曾酸溜溜地提到过，真正核心的区域，比如能量塔基座、统领官邸附近，都是由海姚统领的直属“亲卫队”负责，他们装备精良，待遇优厚，和普通护卫队完全是两个世界。
并且还说他们总是多管闲事，经常越过他们办事。不过，这确实让他们少了很多事。
普通护卫队已经瘫痪，指望不上了。如果这座城市还有哪里可能存在有效的应对力量，可能只有……
斯昂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知道亲卫队驻地具体在哪里，但他知道能量塔和统领官邸的大致方位。
必须去找到亲卫队！必须把发生在酒馆，可能已经蔓延开的恐怖事件，报告上去！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或许也是唯一可能起作用的途径了。
外面冷清依旧，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重新步入黑暗。街道上没有任何来往的人，什么也没有，连聒噪的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