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历史
这顿饭吃得比斯昂预想的要轻松一些。或许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或许是因为兹塔刻意避开了敏感话题，他没有再追问斯昂在灰城的经历，也没有提及那位“大人物”。
然而，他对星空的热情却丝毫未减。一旦脱离了那些沉重的话题，他的眼睛立刻重新亮了起来，开始喋喋不休地向斯昂询问关于引力、关于行星轨道、关于光速的种种问题。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零碎的知识，对兹塔而言仿佛是无尽的宝藏。
斯昂依旧只能含糊地、选择性地回答，很多时候不得不以“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者“我知道的也不多”来搪塞。但即便如此，兹塔也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在油腻的桌面上用指尖蘸水画起了简陋的椭圆轨道图。
看着兹塔那纯粹而执着的样子，他只能希望，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知识，真的能对兹塔追寻的“真理”有所帮助。
毕竟这可能不是自己的世界，所以这些东西说不定会有什么误差。
饭后，两人在酒馆外分别。兹塔返回他的旧观测塔，继续他的仰望与计算；斯昂则回到了自己那间破败的小屋，需要时间来恢复伤势，并消化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清晨，斯昂正在屋内活动依旧酸痛的身体，试图适应肋骨固定带来的不便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有些意外地看到了凯尔。这位里非的扈从依旧穿着那身银色软甲，脸上的高傲和审视并未减少，但似乎少了几分昨天的激烈嫉妒，多了几分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的恢复能力倒是不错。”凯尔上下打量了斯昂一眼，语气平淡地评论道。
斯昂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凯尔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回去仔细想了一下你在第七隔离区的经历。能与那种级别的‘大魔’周旋，甚至将其重创……尽管取巧，但也绝非寻常人能做到。看来骑士大人选择你，并非完全无的放矢。”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前辈打量后辈的姿态：“既然你已是骑士大人的侍从，我们勉强也算同僚。这个，算是见面礼。”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银质项链，链坠是一个抽象的、仿佛由寒冰凝结而成的符文。他将项链抛给斯昂。
“戴着它，能让你在运转‘霜痕’时，对寒冰能量的掌控稍微顺畅一点。当然，对你这种刚入门的人来说，效果可能微乎其微。”凯尔的语气依旧带着点施舍的味道，但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还有，它也可以稍微为你抵挡风雪。”
斯昂接过项链，触手一片冰凉，确实能感觉到与“霜痕”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谢谢。”他言简意赅地道谢。
而且他确实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周围风雪的存在，身体上的寒冷也有所缓解。
“不必。”凯尔摆了摆手，“另外，骑士大人近期有任务，暂时不会召见你。你既然伤势未愈，闲着也是闲着。如果你对帝国的历史和……我们面对的‘敌人’感兴趣，可以去内城的档案室看看。报上骑士大人的名号即可。那里还有一个和你一样的‘怪胎’，或许你们能有点共同语言。”
说完这些，凯尔似乎完成了某项任务，不再多留，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斯昂握着那枚冰冷的项链，看着凯尔离去的背影，心中念头转动。凯尔的态度转变有些奇怪，但这项链和档案室的信息，似乎不完全是坏事。那个“怪胎”又是谁？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暂时抛诸脑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回到屋内，从床底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的金属罐。这是他在灰城温室，与那肉山怪物周旋时，冒险用“霜痕”刺破怪物体表，收集到的几滴浓稠、散发着诡异能量波动的暗紫色汁液。
当时是蚀的提醒，也是费了好一番劲，当时差点就被打到了。不过后面也确实被打到了。
他将汁液小心地倒入一个石臼中，然后又从自己的储备里拿出几种中和性、稳定性的炼金材料粉末，按照蚀在脑海中懒洋洋指示的比例，开始小心翼翼地调配。
他不知道这汁液具体来自怪物的哪个部位，蕴含着什么性质的能量，但蚀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按照它的方法处理，可以制作出一种能够短时间内极大激发身体潜能、压制痛感的强效药剂，代价是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和更剧烈的痛苦。
对于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斯昂来说，这无疑是一张关键时刻的底牌。
他专注地研磨、搅拌，看着石臼中的液体逐渐变成一种不祥的、闪烁着微光的深紫色粘稠药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腐臭和奇异甜香的味道。
他将调制好的药水小心地装入几个小玻璃瓶中封好。
这个药水气味极其难闻，却有一个强烈的功能。可以强化夜间的视觉，也就是夜视能力。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凯尔给的那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一股微弱的寒流顺着项链融入身体，与他体内的某种能量以及“霜痕”隐隐呼应。
至于档案室，斯昂其实有想知道的东西。
档案室坐落在一栋厚重的石质建筑内，门口有身穿帝国制服的守卫站岗。
凭借里非侍从的身份，他顺利地通过了档案室森严的守卫。
走进档案室，一股陈年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得密密麻麻，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书籍和羊皮纸。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悬挂的能源灯散发着稳定的白光。
稀疏有几个人在书架间安静地查阅，大多穿着体面，像是学者或低阶官员。斯昂的出现引来了一些隐蔽的打量目光，他这身打扮和残废的形象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开始按照分类标识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他首先找到了历史区。
翻阅了几本看似权威的《帝国编年史》、《北境开拓录》之类的书籍，斯昂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史书的记载存在着明显的断层和模糊。它们详细描述了近两三百年帝国如何在一片冰封的世界中崛起，如何建立能量塔城市，如何与严酷的自然环境和“荒野中的威胁”抗争。书中充满了对帝国伟业和骑士们丰功伟绩的歌颂。
然而，关于世界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冰天雪地的模样，书中却语焉不详。只用了“大沉寂”、“寒潮纪元开启”等模糊的词汇一带而过，仿佛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天灾。对于世界冰封之前的历史，记载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些神话传说般的片段，提及“古帝国”的辉煌与“失落的黄金时代”，但具体细节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