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孩子们的玩乐
在一次休息的间隙，女孩摩挲着图画书上描绘的太阳，小声地说：“我是被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下着好大的雪，放在孤儿院门口的。修女妈妈说，篮子里只有我，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翻到书的后一页，上面画着几个孩子手拉手做游戏的场景，脸上露出一点点羞涩的笑容：“等我学会这本书，回去就能讲给小豆子、还有阿杰他们听了。他们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书。”
斯昂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心中五味杂陈。他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女孩枯黄的头发，轻声道：“嗯，会有机会的。”
有机会吗？
大概吧。
一定会有的。
又是几天，来到这里已经一周了。
斯由特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或在“静默居所”附近独自沉思，或与看守人员低声交谈。斯昂和其他队员则驻守在能量塔外围，活动范围受限，他们只能在这里。
那些被安置在“静默居所”的孩子们，起初的恐惧和麻木似乎也被这日复一日的平静冲淡了些许。他们苍白的小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眼神也不再总是死死盯着地面。
然后，在一个清晨，持续了数月的风雪竟奇迹般地停歇了。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久违的、如同薄纱般柔和的天光洒落下来，虽然依旧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让整个世界都显得明亮了许多。
这难得的“好天气”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孩子们被允许在划定的区域内活动，起初他们还怯生生地挤在一起，但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先跑动了起来，很快，细弱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便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玩起了最简单的游戏——蒙眼捉人。一个稍大点的男孩被用柔软的布条蒙住眼睛，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其他孩子则像一群灵巧的麻雀，在他周围雀跃、躲闪，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阳光勾勒出他们奔跑跳跃的轮廓，给那些瘦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短暂而虚幻的金边。
连一向面容冷硬的斯由特，也只是远远站着，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出声制止。或许，在这冰冷的规则之下，也留存着一丝对生命本真的默许。几名看守人员的脸上，甚至也难得地松动了几分。
斯昂合上了膝头的书，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充满生机的景象吸引。
看着孩子们在光影中无忧无虑地追逐嬉戏，听着他们纯粹的笑声，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场景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几乎被他遗忘的暖意，悄然在心底化开。这一刻，残酷的现实仿佛被短暂地隔绝在外，眼前只有阳光下最纯粹的欢愉。
夜晚降临，气氛变得更加“温馨”。孩子们在监管者的允许下，聚在一起，包起了当地一种用粗粮粉做皮、夹杂着少量冻干菜末的团子，形状和做法让斯昂恍惚间想起了故乡的饺子。
来到这个冰封绝望的世界已经数月，经历了矿洞、仪式、污染、背叛……此刻这看似寻常的烟火气，竟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慨。
不由得有一点感慨，之前实在发生许许多多的事。他想起之前教给那个女孩的单词“希望“，或许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也亦有希望。
他看着那个曾向他请教“希望”一词的女孩，她正笨拙地捏着手中的面团，小脸上沾着粉末，眼神专注。斯昂心中默念着那个词。
他这才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各种杂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盘旋，但这难得的、近乎正常的氛围，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甚至感到一丝久违的安宁。
这样的场景让他放松，难得放松啊。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回到“静默居所”休息。斯昂也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继续研读那些晦涩的书籍，直到深夜。
然而，一种过分的安静让他逐渐感到不适。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孩子们入睡前总会有一些细微的响动，但此刻，万籁俱寂，静得令人心慌。
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冲出房间，直奔孩子们居住的舱室。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冰冷，仿佛从未有人睡过。斯由特和其他几名核心看守人员也消失不见了！
一个一直被斯昂留意到的细节瞬间浮上心头——能量塔核心区附近某个平时戒备森严、总有人员看守的入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那股非人的力量驱使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能量塔基座深处，冲向那个他预感中的地点！
穿过一道道自动开启的密封门，无视了沿途几个试图阻拦却被他的速度和气势惊住的人员，斯昂如同失控的炮弹，冲进了能量塔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就让他血液也冻结。
巨大的穹顶之下，是沸腾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刺目红光的能量核心，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不断扭曲、咆哮。而在核心边缘，架设着一座狭窄的、延伸至沸腾能量上方的金属走道。
孩子们，排着整齐而沉默的队伍，正一个接一个地、平静地走上那座走道。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迷醉的微笑。走在队伍前面的，赫然是那个曾向他请教“希望”的女孩！
她走到了走道的尽头，毫不犹豫，张开双臂，如同拥抱归宿一般，面带那诡异的、安详的微笑，纵身跃入了那赤红咆哮的能量洪流之中！她的身影瞬间被吞没，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能量核心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满足般的嗡鸣。
紧接着，下一个孩子带着同样的微笑，迈出了脚步……
斯由特和几名身穿特殊防护服的人员就站在走道起始处，如同冷漠的牧羊人，注视着这残酷的“献祭”。斯由特口中依旧念念有词，似乎是那未完的祷告。
“你们！
在干什么了”
斯昂迅速冲刺，想把眼前这些景象给阻止。
只是眨眼间，斯由特就来到他的旁边，将斯昂制止在地。
被压倒的斯昂咆哮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罪大恶极的斯由特呢？他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了。
他只是怜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接下来，他干净利落地挥出一拳将斯昂击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