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温室
第二天，灰城的临时执政官莫里斯果然派人来催促斯昂和兹塔，询问他们何时能动身返回伊甸城求援。斯昂以需要详细规划路线、准备充足物资，并且兹塔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为由，不断地打马虎眼，将出发日期往后推脱。
莫里斯虽然焦急，但也理解穿越荒原需要充分准备，只能再三叮嘱他们尽快，并提供了他们所能给予的最好的补给。
兹塔对斯昂的拖延有些不解，但出于信任，也没有多问，只是抓紧时间利用灰城相对安全的环境恢复精神和体力。并且根据斯昂之前了解的知识进行观星，他现在也无心在意斯昂的行动。
斯昂表面上在整理行装，研究地图，内心却在紧张地筹划着晚上的行动。里非的任务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必须先去解决这个近在咫尺的威胁。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斯昂安抚好兹塔，以“探查周边环境，为返程做准备”为借口，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住处。这一次，他带上了里非给予的“霜痕”细剑和那枚“共鸣石”，以及自己制作的几样炼金物品。
本来一直在观测天空的兹塔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多次询问斯昂要干什么。斯昂则也又在打马虎眼，对于这样兹塔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明显对斯昂的行动更加好奇。
凭借着记忆和蚀的微弱指引，他避开巡逻队，朝着城市东南角的“第七隔离区”摸去。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破败。建筑上的“X”标记更加密集，街道上无人清理的尸体也多了起来，那股甜腻的恶臭几乎令人晕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灰色薄雾，让呼吸都变得粘滞困难。
不过，越靠近，地上的尸体越少，可空气中的臭味愈发浓烈。
终于，他抵达了隔离区的边缘。这里原本似乎是一个大型温室的所在地，依稀能看到残破的玻璃穹顶框架和扭曲的金属骨架。温室的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但核心区域似乎还保持着大致的轮廓。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温室周围的废墟和街道上，散布着一些缓慢移动的扭曲生物。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极度不协调地扭曲着，皮肤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剥落的灰色痂块；有的则更像是由多具尸体胡乱拼接而成的臃肿怪物，拖着残肢断臂在地上爬行；还有一些则完全失去了固定形态，像是一滩滩覆盖着灰斑的、缓慢蠕动的原生质……
这些怪物与之前在伊甸城制造混乱的怪物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
成熟？
或者说，被某种力量进一步“改造”过。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或粘稠的蠕动声。
目击这样的场景，斯昂泛起了嘀咕：“莫非，这也是圣火教团杰作”
斯昂压下心中的寒意，利用废墟的阴影和残垣断壁，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融入环境的幽灵，一点一点地朝着那片巨大的温室残骸靠近。
蚀在他的脑海中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至少，在关键时刻它不会打扰自己。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那些游荡的怪物感知似乎并不敏锐，或者说，它们被温室内的某种东西所吸引，并未注意到这个悄然潜入的不速之客。
斯昂终于潜行到了温室的边缘，从一个破裂的、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温室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庞大。高高的穹顶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夜空，里面的制热设备还在运作。
温室中心的小型蒸汽装置散发炙热的红光，这光照亮了无比骇人的场景，让见惯了死亡的斯昂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灵魂层面的战栗。
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几乎铺满了整个温室的地面。这些尸体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色菌毯或痂块，很多已经高度腐烂，与地面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浓烈十倍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和一种……诡异的、类似真菌孢子的甜香。
地面上铺满了鲜血，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已经生了蛆虫。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匍匐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扭曲的怪物。
它的大小几乎是外面那些怪物的数倍，形态更加难以名状。它像是一个由无数具尸体融合而成的、不断搏动的肉山，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流着粘液的孔洞和胡乱挥舞的、类似肢体的触须。它的“头部”位置，只有一个巨大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口器，里面布满了层层叠叠、旋转的利齿。
无数的蚊虫在怪物身边环绕，发出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此刻，这个巨大的怪物正用它那恐怖的口器，啃食着身下的尸堆，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吮吸声。有的蛆虫会被顺带咬到，炸裂出脓黄的粘液。
斯昂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躲在入口处一根巨大的、断裂的金属支柱后面，仔细观察着。他注意到，在怪物身后，靠近温室最内壁的地方，地面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同，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的、散发着微弱不祥能量的符号的一角。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试图看清那个符号的全貌时——
咔嚓！
他脚下，一根被忽略的、细小的人骨，在他无意识的轻微移动下，发出了微不足道的、但在死寂的温室中却清晰可闻的断裂声。
刹那间，温室中央那巨大的咀嚼声和吮吸声戛然而止。
那颗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猛地停止了转动，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转向了斯昂藏身的方向。
口器深处，无数细小的、猩红的光点，如同苏醒的星群，骤然亮起，牢牢地“锁定了”金属支柱后的斯昂。
它，发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