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里非
秃鹫的据点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当斯昂将那个用脏污布料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放在桌上时，秃鹫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斯昂背包里那颗悄然窥视的眼球。
他从未想过斯昂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东西带回来，这简直不可思议。
“你……你拿到了？”秃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甚至没有先去触碰那样“东西”，而是死死盯着斯昂，目光在他空荡的左袖和略显疲惫但异常平静的脸上逡巡，“艾莉西亚呢？”
“她跑了。”斯昂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地陈述，“东西在这里。”
秃鹫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布料。里面是一根约半臂长的金属杖，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吸纳了所有光线的黑色。杖身刻满了与圣火教团仪式中类似的扭曲符文，但更加古老、复杂，杖头镶嵌着一颗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余烬在缓慢流转，散发出微弱却令人不安的热量。
“嘶……”秃鹫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果然是‘余烬之杖’……他们竟然真的把这东西带出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斯昂，“你确定没被人跟踪？处理干净了？”
“我确定。”斯昂回答。他隐瞒了用精石交换的细节，只说发现艾莉西亚时她已受伤虚弱，自己趁其不备拿到了东西，并未过多纠缠。
“你做得……很好。”秃鹫的语气复杂，带着一丝欣赏，更多的却是忌惮。他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比之前给的定金沉重数倍，推到斯昂面前。“这是额外的报酬。你证明了你的……价值。”
斯昂没有推辞，接过钱袋塞入怀中。沉甸甸的精石让他心中稍安，至少短期内不必为生存发愁。
“最近低调点。”秃鹫提醒道，眼神锐利，“这东西牵扯很大，教团的疯子不会善罢甘休，帝国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手。”
斯昂点头表示明白，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秃鹫的据点。
门后斯昂的背影消失，秃鹫却依然紧盯不放。他微微侧头，抚摸下巴。
“这**可真是个人才。”
几乎就在斯昂离开后不久，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北区废弃管道网络，艾莉西亚曾经藏身的那个铁皮洞口外。
骑士里非静立在风雪中，银甲不染尘埃，极光在他身后隐约流转。不过，街道上过往的人们似乎看不见他。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片区域，空气中残留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微弱的、属于圣火教团的“火”之气息，如同清晰的线索映入他超凡的感知。
他俯身进入洞窟，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散落的破布、几个空罐子，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的血腥味。
里非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他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分析着这里残留的一切信息。艾莉西亚的气息很微弱，带着伤，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但是，还有另一股气息。
一股很淡，却异常独特的气息。带着一丝……冰冷的灼热感，一种矛盾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质。这气息他不久前才接触过——在那个引发了他一丝兴趣的、名叫斯昂的独臂青年身上。
里非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探究。
“斯昂……”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看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与此同时，斯昂已经回到了他那间破败的小屋。他将沉甸甸的钱袋藏好，立刻开始着手利用新获得的资源。
他从黑市采购了更多、品质更好的炼金材料。可能是秃鹫的照顾，大多东西好像市面上很难见到，而且还打折。这让他剩余了不少精石。
在蚀喋喋不休的“指导”和嘲讽下，他忍着左臂断口处不时传来的幻痛和皮肤下晶体的瘙痒，开始尝试制作更多的炼金物品。
他成功配制了几份具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烟雾粉，用简陋的蜡纸包好；将毒蜥蜴粉末与基底油混合，小心地涂抹在两把劣质匕首的刃口上，油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他甚至尝试用剩下的怪物肉块，再次炼成了一只“兔子”，这次的过程似乎顺畅了一些，成品那令人作呕的异味也淡了不少。
他忙碌着，试图用这些危险的小玩意儿武装自己，增加在这个疯狂世界生存的筹码。但他没有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已然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伊甸城，并且，正在缓缓收拢，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背包里，蚀安静得出奇，那颗巨大的眼球偶尔转动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风暴，正在酝酿。而斯昂，已然身处风暴眼的边缘。
蚀马上变回了普通的模样：“***，斯昂你自己保重。”
本来还在炼金的斯昂一脸懵，缓过神来，顿感不好。
“哟，又见面了。”一道极为清幽的声音从斯昂身后传来。
蚀的警告与那声突如其来的问候几乎同时抵达斯昂的感官。他浑身一僵，炼金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甚至没有回头，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气息已经充斥了整个陋室，让炉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斯昂缓缓转身，看到了那个如同由月光与寒冰雕琢而成的身影——骑士里非。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银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看来，我们确实很有缘。”里非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斯昂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蚀在背包里彻底沉寂，连一丝波动都不敢泄露，如同遇到了天敌。
斯昂的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但所有的逃跑或反抗念头在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时，都化为了绝望的泡影。
“骑士……大人。”斯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里非没有在意他的失态，目光扫过桌上未完成的炼金材料、那几包烟雾粉和涂了毒油脂的匕首，最后落在那只新炼成的、异味淡了许多的“兔子”上。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
“北区管道，艾莉西亚，余烬之杖。”里非轻轻吐出几个关键词，每一个都像重锤敲在斯昂心上。“你的手脚很快，也很干净。除了……留下了一点属于你自己的、颇为独特的气息。”
斯昂沉默。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无可奈何，最坏的结局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