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拷问
白夜对炼金术展现出的惊人天赋和近乎贪婪的求知欲,并未因成功炼制出完美药膏而满足。她冰蓝色的眼眸再次转向斯昂,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她在索要更多。
斯昂本能地想要拒绝。
炼金术,尤其是蚀所掌握的那些更深奥、更危险的知识,是他重要的依仗和秘密,岂能轻易外传?
但转念一想,白夜那匪夷所思的精准操作和近乎完美的成品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与她交流,或许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一种交换,甚至是他学习的机会。尤其是在他急需提升实力以应对体内污染和寻找龙之线索的当下。
“贪多嚼不烂。”斯昂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抵不过那平静目光带来的压力,以及内心对知识的实际需求。他斟酌着,从记忆和蚀偶尔不耐烦的提点中,筛选出几个结构更复杂、炼制难度更高,但理论上不至于立刻引发灾难性后果的炼金物品信息——例如一种能短时间强化听力的“听力药剂”,以及一种能附着在武器上、造成持续能量侵蚀的“附魔油脂”的简化版。
他口述着配方和关键步骤,刻意模糊了一些核心的能量引导技巧和源自蚀的独特注解。
然而,白夜听得极其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了斯昂刻意模糊或者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关键节点。到了实际操作环节,面对那些复杂的材料处理和精细的能量调和,斯昂的笨拙与白夜的流畅形成了鲜明对比。
往往斯昂还在试图理清某种材料的替代品是否可行时,白夜已经用她带来的、分门别类的材料开始了精准的称量;当斯昂对某个能量共鸣节点把握不准时,白夜已经凭借某种天生的直觉或者说非人的感知,稳定地引导着能量流完成了构建。
过程逐渐变成了斯昂口述概念和大致框架,而白夜负责将其实现,并在实现过程中,用一种简洁到近乎冷漠的语言,指出斯昂理解中的谬误和操作上的冗余。
“能量引导应在第三阶段逆时针旋转三度,而非你所说的五度。你的方法会引发不必要的元素躁动。”
“黑寡妇蜘蛛的毒腺粉末可以用等量的霜噬草结晶替代,效果更稳定,副作用更低。你之前的配方存在百分之十五的失败冗余。”
她的话语没有情绪,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斯昂知识体系中那些粗糙和想当然的部分。蚀在斯昂脑海中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偶尔还会插嘴纠正白夜某个虽然高效但略显“激进”的提议,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观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斯昂不得不承认,在炼金术的实践层面,白夜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他,从一个“学习者”迅速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指导者”。这种角色的微妙逆转让他心情复杂,但获取更精炼知识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第二天,斯昂再次来到档案室。在白夜无声的安排下,他得以穿过那些标有“禁止入内”的区域,进入了真正的深处。
这里的空气更加陈旧冰冷,书架厚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秘密,上面陈列的书籍材质各异,有些甚至是用某种未知生物的皮革或金属薄片制成。
然而,权限依然有限。即使有白夜的引路,一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档案馆管理员也紧随其后,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明确表示这里的书籍严禁外借,只能在指定区域阅读,并且他能接触的,仅仅是白夜权限内开放的一小部分。大多数散发着更古老、更不祥气息的卷宗,依旧被锁在透明的能量屏障之后。
被人寸步不离地盯着的感觉让斯昂如芒在背,阅读效率大打折扣。
他粗略翻阅了几本关于古代地理和失落文明的记录,希望能找到关于龙族栖息地的只言片语,或者与“冰髓之龙”传说相关的佐证,但一无所获。官方记录干净得可怕,所有可能指向“世界锚点”或“古老存在”的信息都被巧妙地抹去或篡改,只剩下对帝国荣光和开拓艰难的讴歌。
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斯昂便在那管理员无声的注视下感到难以忍受,选择了离开。知识的海洋近在咫尺,却被无形的壁垒阻隔,这种感觉比一无所知更令人烦躁。
但他还不能回去。白夜在他离开档案室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提醒了他另一个任务:去监狱,审问之前那个被抓获的异端分子。
斯昂无奈,只得转向阴冷潮湿、充斥着绝望气息的城市监狱。这确实是脏活累活,但他也明白,从那个唯一活口嘴里挖出信息,或许比在故纸堆里漫无目的地搜寻更有价值。
审讯室狭小而压抑。那个被白夜用诡异钉子封住能力、显得萎靡不振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顽固。相反,当斯昂开始询问,尤其是问到关于那种控制人心的药剂时,对方几乎是有问必答,甚至主动补充细节,态度配合得令人不安。
“那是‘皈依之血’……”男人的声音沙哑,眼神空洞,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用……用特定的仪式,混合了导师的血液和……一些‘恩赐之物’调和而成。喝下它,就能感受到温暖,真正的温暖……然后,你就会愿意听从,愿意奉献……思维会变得简单,很快乐……”
斯昂强忍着不适,仔细记录着。得益于在档案室阅读时顺便恶补的通用文字和部分密文知识,他现在整理起这些亵渎的信息已经得心应手。
根据男人的供述和之前实验室的发现,斯昂大致理清了脉络:那种诡异的药剂核心是一种通过亵渎仪式制备的液体,饮用者会逐渐被剥夺独立意志和复杂情感,精神变得简单化、易于操控,并且会与药剂中的主导者生物信息产生某种单向链接,无条件地服从其命令。一旦主导者死亡或主动切断链接,或者长时间得不到药剂补充,这些被控制者就会像失去提线的木偶一样彻底崩溃,如同他们在据点里看到的那样。
这确实是一种极其亵渎、泯灭人性的控制手段。斯昂将整理好的报告收起,心中沉甸甸的。圣火教团所掌握的技术和背后的力量,比想象的更加诡异和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