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昏迷
就在那遭受重创却依然未死、拖着破碎身躯再次站起的肉山怪物,将目标重新锁定在无法动弹的斯昂身上,即将发出最后一击时——
时间仿佛凝滞了。
一道无法形容其速度的银白流光撕裂了弥漫的烟尘与恶臭,如同坠落的寒冰彗星,骤然降临在斯昂与怪物之间!
流光敛去,显露出里非那挺拔而冰冷的身影。他甚至没有多看身后奄奄一息的斯昂一眼,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冰,落在那仍在蠕动着再生的肉山怪物上。
“亵渎之物。”
他仅仅只是抬起了手。
没有咒文,没有华丽的招式。以他掌心为中心,极致深寒的绝对零度领域瞬间扩张,将整个破碎的温室废墟,连同那只庞大的怪物,彻底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飞溅的污血、怪物伤口处蠕动的肉芽……一切都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冻结、静止。那肉山怪物维持着前扑的狰狞姿态,变成了一尊巨大而扭曲的冰雕,它体内那顽强的、试图再生的生命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扼杀、湮灭。
里非手掌轻轻一握。
咔嚓……轰!
巨大的冰雕连同内部被冻结的怪物,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星光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与地面的污秽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威胁,在举手投足间被彻底抹除。
直到这时,里非才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躺在尸堆中、肋骨外露、意识模糊的斯昂。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斯昂这副凄惨模样并不意外,不过他确实之前有一点小看斯昂了。
这种大魔一般人处理起相当困难,虽然没有杀死。但是做到这样,也相当不简单。
他走到斯昂身边,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冰冷的星辉,轻轻点在他的额头。
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斯昂几乎要崩溃的身体,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里非单手提起昏迷的斯昂,如同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另一只手则提着那具被他冰封的“活口”。他看了一眼温室深处那个已经被爆炸和冰冻破坏了大半的扭曲符号,目光微动,似乎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下一刻,银光再次闪耀,两人的身影从这片人间地狱中消失不见。
……
当斯昂再次恢复意识时,剧烈的疼痛首先席卷了他。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干净却坚硬的床上,身处一个简洁、冰冷、充满金属质感的房间,这绝非灰城的风格。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高耸的能量塔和熟悉的、被冰雪覆盖的建筑轮廓。
伊甸城。他被里非带回来了。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断裂的肋骨被固定,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性命无忧。那柄“霜痕”细剑和已经空了的背包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让斯昂震惊的是,他已经昏迷了三天。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帝国制式银色软甲、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高傲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是里非麾下的一名骑士扈从,名叫凯尔。
“你醒了?”凯尔的语气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骑士大人命令我向你了解灰城之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关于第七隔离区和你遇到的‘那个东西’的细节。”
接下来的时间,斯昂忍着疼痛,尽量简洁地描述了灰城的瘟疫惨状、第七隔离区的恐怖温室、那肉山怪物,以及自己如何利用粉尘爆炸重创它,他当然隐去了蚀的存在和具体炼金细节。
凯尔听着,脸色逐渐变化。当斯昂提到自己已经成为里非的侍从,并且里非亲自赐予他“霜痕”细剑和“共鸣石”时,凯尔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嫉妒。
“侍从?!‘霜痕’?!”凯尔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他死死盯着斯昂,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甚至残了一臂的底层贱民的价值,“你何德何能……骑士大人竟然……
明明,我都没有得到那位大人的恩赐”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但眼神中的冰冷却更加明显。他草草结束了问话,记录下斯昂的陈述,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斯昂对他的嫉妒并不在意。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后,他挣扎着起身,拿起“霜痕”,离开了这个临时的住处。他需要向秃鹫汇报,毕竟名义上,他此行是接受了秃鹫的任务。
再次来到秃鹫那间熟悉的、充满皮革和血腥味的房间,秃鹫看着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斯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没有过多追问灰城的细节,似乎他早已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一些情况。
“那么事情怎么样了?”秃鹫直接问道。
斯昂摇了摇头:“灰城爆发了大瘟疫,全城封锁,执政官请求援助,贸易的事情彻底完了。”
出乎斯昂的意料,秃鹫并没有动怒,只是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挥了挥手,似乎对任务的失败并不太在意。“算了,情况有变,也怪不了你。”
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个跟你一起的小观星者呢?那个叫兹塔去哪了?”
斯昂猛地一愣,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兹塔!
他当时只顾着执行里非的任务,重伤昏迷后被直接带回伊甸城……他完全把兹塔忘在灰城了!
不过,灰城的人应该会派人护卫兹塔。
大概没事吧……
从秃鹫那里出来,他下意识地朝着城市边缘那座废弃的旧观测塔走去。自己已经昏迷三天了,兹塔可能也回来了。
塔顶那残破的半球形框架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那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斯昂心中一块大石骤然落地。
听到脚步声,兹塔转过身。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眼中有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看到斯昂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是瞬间焕发出了光彩。
“斯昂!”兹塔的声音带着惊喜,但很快又压低了下去,“你……你没事太好了。我回到之前的住处找不到你,问了守卫,他们说你和一位大人物一起离开了灰城……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斯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要说自己为了执行另一个危险任务,差点死掉,然后被那位“大人物”像拎包裹一样拎了回来,完全把他给忘了?
“我……遇到了一些意外,受了伤,被直接送回来了。”斯昂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指了指自己依旧行动不便的身体,“你怎么样?怎么回来的?”
“我没事。”兹塔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谈自己在灰城的经历,“灰城的情况越来越糟,执政官阁下组织了一些还能行动的人,分批护送非必要人员离开。我……我就跟着其中一队回来了。”
斯昂不知道灰城又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要不一起去酒馆吃一顿吧”,斯昂见气氛沉重,提议道。
兹塔眼睛微微一亮,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