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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噬日炼金书

共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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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口琴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靠近,只是默默地跟随着,幽绿的目光穿透风雪,如同无数柄冰冷的匕首,刮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别看它们!加快速度!”赫伯特队长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声嘶力竭。

强烈的不适感让斯昂想吐,还伴有强烈的耳鸣声。

恐惧在队伍中蔓延。有人忍不住回头,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脚步踉跄,几乎摔倒。沉重的喘息声和驮兽不安的嘶鸣混杂在风声中。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末尾传来。众人惊恐回头,只见一个负责断后的护卫身影一晃,仿佛被黑暗中无形的力量猛地拖拽,瞬间就消失在了风雪和黑暗之中,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杰克!”有人大喊,但声音立刻被风雪吞没。

恐慌加剧。

紧接着,队伍侧翼又是一阵骚动,一名驮夫连同他牵着的驮兽,在众人眼皮底下,如同被雪地吞噬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个迅速被风雪填平的浅坑和一声戛然而止的兽鸣。

没有人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黑暗和风雪完美地掩盖了一切。未知的死亡方式比已知的威胁更加恐怖。

“靠近!所有人靠拢!不要落单!”赫伯特的声音已经沙哑,他挥舞着武器,试图驱散那无形的恐惧。

斯昂紧咬着牙关,金属左手死死握着匕首,右手指尖扣住了一包烟雾粉。蚀在他的脑海中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似乎也在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兹塔紧紧跟在斯昂身边,身体不住地颤抖,手中的观星仪早已收起,此刻他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挣扎求生的渺小存在。

队伍在死亡阴影的驱赶下,拼命向前。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不知道下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会是谁。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般即将淹没所有人的时候,兹塔突然指着前方,用尽力气喊道:“看!天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东方那漆黑的天幕尽头,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顽强地透了出来!

天,快亮了!

仿佛回应着这丝曙光,周围风雪中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幽绿色光点,开始一个个无声无息地熄灭、后退,融入黑暗,最终彻底消失不见。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也随之消散。

风依然在刮,雪依然在下,但那种致命的威胁感却奇迹般地褪去了。

队伍又向前艰难行进了片刻,直到太阳——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惨白色的光斑——完全挣扎着跃出地平线,将微弱而冰冷的光芒洒向这片白色的死亡荒原。

赫伯特队长终于下令停止前进。所有人都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同伴的悲恸。

清点人数,连同驮夫在内,失踪了三人。

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这也是幸运的。

队长在寻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全队开始休息。一晚上的精神紧张,许多人都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跋涉,平静异常,除了晚上偶尔会有奇怪的叫声。

兹塔不再缠着斯昂询问星辰的奥秘,因为他现在忙着看地图,指引路线。寻找安全的路线,为了避免之前的情况。

赫伯特队长则更加警惕,派出侦察兵的范围扩大了一倍,宿营地的选择也愈发谨慎。

根据兹塔的观测和赫伯特的经验判断,他们距离目的地灰城,只剩下不到半天的路程了。而且,他们已经离开了地图上标记的、传说中“躯壳”频繁出没的危险地带,进入了一片相对“安全”的丘陵区域。

连日的紧张和疲惫积累到了顶点。这天傍晚扎营后,几个老队员凑到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然后一起走向了赫伯特队长。

“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护卫开口道,声音带着恳求,“眼看就要到灰城了,兄弟们这些天绷得太紧,都快撑不住了。你看……今晚能不能让大家稍微……放松一下?就一点酒,暖暖身子,驱驱晦气。”

赫伯特眉头紧锁,看着手下们写满疲惫和渴望的脸,又看了看远处灰城方向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轮廓,沉默了片刻。确实,即将抵达目的地,而且离开了危险区,一直高压下去,队伍也可能崩溃。

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但只能少量,并且值夜的人绝对不能碰!明白吗?”

“明白!谢谢队长!”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很快,几皮囊劣质但足够烈性的酒被拿了出来。篝火燃得比往常更旺,人们围坐在周围,小口地啜饮着酒液,低声交谈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有人甚至拿出了一架简陋的手摇琴,弹奏起不成调的、带着荒原苍凉气息的曲子。

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些。就连赫伯特队长,也接过部下递来的一小杯酒,默默地喝了一口。

有的人拿出了口琴,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音符,试探性地响起。

口琴的声音并不算悠扬,带着金属的粗粝感,但在寂静的荒原夜晚和跳动的篝火旁,却奇异地有了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有人跟着低声哼唱起来,用粗哑的嗓音应和着旋律。甚至有两个喝得有点上头的队员,互相搭着肩膀,笨拙地、踉跄地随着节奏晃动身体,跳起了毫无章法的舞蹈。

口琴声在继续,舞蹈的队员转着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零星的掌声。赫伯特队长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缓和。

或许,这点放松确实是必要的。

斯昂依旧坐在外围,他没有参与这短暂的欢庆。金属左手安静地放在膝上,冰冷的触感不断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本质。

然而,就在这气氛最为松懈的时刻——

斯昂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口琴声、风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们的低语欢笑声之外,他捕捉到了一种极其不和谐的异响。

那是一种……细微的、密集的刮擦声。

“蚀?”斯昂在脑海中急促地呼唤。

“来了……”蚀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冰冷,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是它们!很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了!”

斯昂猛地站起身,这个动作吸引了旁边几个人的注意。

“怎么了,小子?”一个正跟着哼歌的护卫含糊地问道,脸上还带着酒意。

“外面有东西!”

他的喊声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让营地的祥和气氛凝固了!

口琴声戛然而止。

舞蹈的队员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斯昂,然后又下意识地望向营地外的黑暗。

一个个扭曲、僵硬、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的青灰色身影,蹒跚着、爬行着、拖拽着,从风雪和夜幕中显露出它们亵渎的形骸。

躯壳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