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鹿群

带着新任的年轻观星者兹塔回到仓库区时，赫伯特队长看到兹塔如此年轻时，眉头再次皱起，但听到斯昂确认兹塔的能力并愿意加入后，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手下给兹塔安排了住处和必要的物资。

当晚，斯昂用剩余的精石和材料，又赶制了几份烟雾粉和止血膏，仔细检查了匕首和那只能量驱动的金属义肢。他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心中才稍微安定些许。

这手臂是用精石驱动的，而且消耗不菲。这样看，也可以推测秃鹫是想用精石一直掌控斯昂。

再加上，之后到灰城斯昂也打算买一点东西。包里面斯昂装上了不少的精石。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探险队便在能量塔低沉的轰鸣声中集结出发。队伍规模不大，包括赫伯特队长在内约十五人，除了斯昂和兹塔，其余都是经验丰富的护卫和驮夫，牵着几头负载物资的、披着厚毛的耐寒驮兽。

离开伊甸城那高耸的、不断喷涌着蒸汽和热浪的能量塔，仿佛一步就从文明的边缘踏入了蛮荒。永冻荒原展现在他们面前，是无边无际的白，以及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风。雪层深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一路上，兹塔果然如他所说，只要有机会，就会凑到斯昂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关于“地动学说”的各种细节。

“如果大地在动，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

“太阳如果不是环绕我们，那它有多大？离我们多远？”

“其他星星呢？它们也是太阳吗？”

斯昂只能凭借前世残留的、并不算深入的物理和天文知识，尽量含糊地、选择性地回答。他提到了“惯性”，提到了“引力”，……每一个概念都让兹塔眼中光芒更盛，如同发现了无尽的宝藏，同时也带来了更多、更深的疑问。

斯昂不胜其烦，却又无法彻底拒绝。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面前，拙劣地扮演着启蒙者的角色，而这角色让他倍感压力。

索性他不再言语。

数日的跋涉后，他们路过了一座被彻底遗弃的城市废墟。巨大的建筑骨架被冰雪覆盖，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最终的寂灭。寒风吹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兹塔看着破败的城市，低声话语：“真是残酷……”

“你知道这是哪？”斯昂也被勾起了兴趣。

“冬日之家，最初的希望，也是最后的绝望。”

又是谜语人，斯昂很是无语。想到之后肯定又是一堆不知所谓的话，他便不再多问。

他们还穿越了一道深邃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峡谷。谷底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地下暗河奔涌的轰鸣，两侧冰挂如林，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美丽而致命。

这天傍晚，天色比往常更早地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更大的风雪。赫伯特队长选择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岩石坡地下方扎营。

众人熟练地铲雪、立起挡风布、点燃特制的、能在极端低温下燃烧的便携能量炉。兹塔又凑了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粗糙的纸，想要斯昂画出太阳系的示意图。

斯昂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被这些无穷无尽的问题绷断了。

“我……我去外面透透气。”斯昂找了个借口，站起身，拉紧兜帽，无视了兹塔失望的眼神，快步走出了营地那点可怜的光照范围。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他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靠坐着，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漫天飞舞的雪沫，只想放空一下紧绷的大脑。

喂食驼兽的人正在忙着制作饲料，守夜的人在围着火炉喝酒。这让斯昂难得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蚀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蛛丝，骤然在他脑海中绷紧：“嘘……别动。有东西……”

斯昂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顺着蚀那带着一丝凝重和探究的意念指引，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风雪如同扭曲的帷幕般搅动着。

起初，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翻滚的黑暗和雪沫。但渐渐地，一个轮廓开始凝聚——修长，过度纤细，扭曲。

那是一只鹿的形态。

能看到的，只是一个诡异的黑影。细节的模样完全看不见，但是那眼睛却格外明亮。

那不是温顺的鹿眼，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幽绿色的池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磷光。那光芒并不明亮，却穿透了风雪，牢牢地“锁定”了斯昂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这鹿似乎一直没有眨眼。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风雪似乎刻意避开了它，在它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相对平静的区域。它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任何生命应有的迹象，就像一尊用噩梦雕琢而成的塑像矗立在那。

然后，毫无征兆地，它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转向了斯昂藏身的岩石。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斯昂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它动了。

它不紧不慢地，向着远离营地的、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浓稠的黑暗走去。

斯昂轻微的不适也逐渐消失，思索良久，斯昂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队长。

“队长！”斯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东西。”

“一只……鹿。”斯昂尽可能描述，“黑色的，眼睛发着绿光，样子很怪……它就在营地边缘看了我很久，然后往那个方向去了。”他指向黑鹿消失的黑暗。

“鹿？”旁边一个正在喂驮兽的护卫嗤笑一声，“小子，冻出幻觉了吧？这鬼地方连雪鼠都难见，哪来的……”

他的话被赫伯特队长抬手打断。队长的脸色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变得异常凝重。他死死盯着斯昂指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突然沉声道：“集合！立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什么？现在？”副队长难以置信地叫道，“队长，外面风雪这么大，晚上行动太危险了！”

“比留在这里等死更危险！”赫伯特低吼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躯壳’！看到它的人，很少能活到天亮！不想变成冰坨子的，就赶紧动起来！”

“躯壳”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听到的老队员脸色瞬间煞白。刚刚还质疑的护卫立刻闭了嘴，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种恐慌的忙碌中，没有人再质疑队长的决定。

很快，队伍顶着骤然增大的风雪，仓促地离开了刚刚建立的营地，沿着与黑鹿消失方向垂直的路线艰难前行。便携能量炉被重新点亮，但在这狂暴的风雪中，那点光芒微弱得如同萤火，只能照亮脚下几尺的范围。

在能量炉光芒勉强能照到的极限，在那翻滚的雪幕之后，隐约出现了更多的幽绿色光点。

一对，两对，三对……越来越多。

它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队伍的两侧，后方，甚至隐约堵住了前路。那些光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随着队伍移动而移动，冰冷地注视着这支在暴风雪中挣扎前行的渺小队伍。

是鹿群！无数的黑色怪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