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脏
斯昂从雪茄那充满烟酒和隐约恐惧气味的屋子里走出来，外面的冷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尽管依旧刺骨。
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关于“冰髓之龙”的童话。世界的锚点？被污染的古龙？冬日之家的毁灭……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念头闪过，转身又推开了雪茄那并未锁死的门。
雪茄还坐在原地，似乎对他的去而复返毫不意外，只是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冬日之家的毁灭，可能和一头被污染的古龙路过有关？”斯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真的吗？冬日之家的坍塌，不是因为普通的灾难，而是因为……龙？”
雪茄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为难的弧度，眼神闪烁不定：“这个……斯昂大人，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我当时还是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躲在避难所里，外面天崩地裂的，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官方说是能量核心过载引发的大爆炸和连环坍塌……至于龙？”他耸了耸肩，摊开手，“那种只存在于老奶奶故事里的东西，谁说得准呢？也许只是极端天气引发的集体幻觉，也许……唉，我真的记不清了。”
他的话语含糊，带着明显的推脱和不确定。斯昂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雪茄的眼神里只有对往事的模糊和对眼前麻烦的回避。
他或许真的不知道细节，或许知道但绝不想再深入回忆那片埋葬了他童年和家乡的冰封地狱。
看来从这里得不到更多了。斯昂不再纠缠，沉默地再次转身离开，将雪茄和他那充满不确定性的回忆一起关在了门后。
斯昂为什么会想知道龙的地方，因为他想要龙的心脏。
根据书上的记载，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仪式，似乎是为了炼制一具肉体。不过仪式还没有完成，就被斯昂打断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断，还获取了这个肉体。
正因为这个仪式没有完成，他现在的躯体不完美，所以会有时候崩溃。
蚀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个是，将炼金术逆转。把仪式逆转，不过对于操作仪式的人的技术极为考究。可是过程无比危险，只要有一点失误就会万劫不复。而且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蚀也不敢确定。可能会活，也有可能会死。
第二个是，继续完成仪式，不过需要鲜活的龙心脏。
两个都很麻烦，都很危险。斯昂目前不知道应该选什么，所以还是打算做两手准备，寻找了解这个仪式的人，和寻找龙的所在地。
回到自己那间勉强能抵御风寒的破屋，斯昂刚把从黑市据点“顺”来的药材和矿物藏好，门就被敲响了。
是白夜。
斯昂打开门，看到她安静地站在门外，雪花落在她纯白的发丝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她冰蓝色的眼眸直接看向他，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斯昂这才想起，自己之前用那个粗糙的炼金眼珠作为交换，承诺过教她炼金术。他侧身让她进来。
“材料。”白夜言简意赅地伸出手。
斯昂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抄录着几种基础炼金配方的图纸——主要是烟雾粉和低级治疗药膏的制法，这是他精心筛选过的，足够有趣但又不会触及核心秘密。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在她遇到困难时“指点”一二。
然而，白夜接过图纸后，只是快速扫了一遍，那双仿佛能解析万物结构的眼睛似乎就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符号都刻印了下来。她拿出自己带来的、分门别类装好的基础材料，动作精准、稳定地开始操作。研磨、称量、混合、引导微弱的能量共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次失误。
斯昂在一旁看着，几乎插不上话。她不是在“学习”，更像是在“复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流程。她对于剂量和时机的把握，精准得令人咋舌。
见白夜完全沉浸其中，不需要任何帮助，斯昂便坐到一旁，拿起一本从档案室借来的、关于伊甸城早期建筑结构的书籍翻看起来，心思却还萦绕在龙的传说和自身那躁动不安的污染上。
屋内只剩下材料处理的细微声响和炉火偶尔的噼啪。
不知过了多久，白夜清冷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斯昂意料的问题：
“斯昂，你见过雨吗？”
斯昂翻书的动作一顿。
雨？在这个永恒冰封，连水都以固态形式存在的世界？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只有漫天的雪和偶尔砸下的、坚硬的冰雹。但在他的故乡，那个被加班和绩效填满的世界，雨是常见的，甚至是令人烦躁的——除非是周末，可以窝在家里听着雨声休息的时候。
他停顿了大约两三秒，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回答：“没有。这里只有雪和冰雹。”
“这里只有雪和冰雹吗”白夜喃喃自语。
白夜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表示，她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那支刚刚完成、正在逐渐凝固的淡蓝色治疗药膏，仿佛刚才那个关于“雨”的问题，只是她脑海中无数随机念头中不经意溜出来的一个。
但是斯昂总感觉没有不对。
又过了一会儿，她将成品递给斯昂。那支药膏色泽纯净，能量波动稳定而内敛，品质高得惊人，远超斯昂自己炼制过的任何同类物品。
“哼，完美的‘基础凝液’，能量利用率接近理论极限。这女娃的手艺，倒是比你那粗制滥造、浪费材料的做法强了不止一百倍。”蚀那带着惯常嘲讽的声音在斯昂脑海中响起，毫不意外地又在赞美之后紧跟了对他的贬低。
斯昂无视了蚀的唠叨，接过药膏，感受着其中精纯的能量，心中对白夜的来历和身份更加好奇。
还有其他的东西也是如此，极其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