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观星者
斯昂心中剧震，秃鹫果然知道了！虽然可能不清楚细节，但他显然察觉到了里非与自己的接触。这条老狐狸！
斯昂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监视我。”
“监视？那倒没有，只不过我的眼线比较多。”秃鹫对斯昂露出一丝嬉笑。
“怎么样？接不接？”秃鹫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跟着探险队去灰城，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危险的事。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应你，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当然，报酬不会少你的。”
他没有选择。
他伸出右手，拿起那条沉重的义肢，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我接。”
秃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细节会有人通知你。这条义肢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和连接，回去好好熟悉一下吧。记住，能量塔核心区不是你这贫民窟，规矩多，眼睛也多。”
带着沉重的金属义肢和更加沉重的心情，斯昂离开了秃鹫的据点。回到陋室，他尝试将义肢连接到左臂断口处。断口处的皮肤下的晶体在接触到义肢内部某种结构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随即义肢仿佛“活”了过来，与他产生了一种微弱而奇异的联系。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金属手指僵硬却确实地响应了他的意念。
“粗陋的仿制品，”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却又有点好奇，“不过，这中心构造体倒是有些许意思，能想到用你体内那点微弱的异常能量来驱动，也算有点小聪明。戴着吧，总比空袖子强。”
三天后。
斯昂按照指示，来到了位于城市中心的能量塔区域。与外围的破败混乱不同，这里秩序井然，街道宽阔，建筑虽然同样饱经风霜，却显得坚固规整。
巨大的能量塔巍然耸立，轰鸣声震耳欲聋，喷涌出的蒸汽在严寒中化作永不停歇的冰晶雪幕。巡逻的士兵眼神锐利，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斯昂亮出秃鹫给他的信物，经过层层盘查，才被允许进入探险队集结的仓库区。在一个堆满物资、人来人往的仓库里，他见到了探险队的队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穿着厚实皮毛外套的中年男人，名叫赫伯特。
赫伯特队长接过斯昂的信物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略显突兀的金属义肢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秃鹫介绍来的？”赫伯特的声音洪亮，带着长期发号施令的惯有的简洁，“我是赫伯特。既然来了，就是探险队的一员。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现在，有个任务给你。”
斯昂心中一动，果然没那么简单。
“队伍需要一位观星者。”赫伯特直接说道，“没有观星者指引方向，在永冻荒原上跟送死没区别。我知道城里有一位隐居的老观星者，住在旧观测塔。但他脾气古怪，很少见外人。你去请他，务必让他同意加入我们的队伍。”
赫伯特递给斯昂一张简陋的草图，标明了旧观测塔的大致位置，那是在城市边缘靠近废弃区的地方。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对你能力的考验。”赫伯特看着斯昂，眼神锐利，“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好消息。”
斯昂接过草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喧嚣的仓库。
他按照草图的指引，穿过一片片愈发破败、近乎废弃的建筑群，最终在城市边缘的一座矮丘上，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旧观测塔。
塔身由粗糙的岩石垒砌而成，饱经风霜侵蚀，表面布满了裂缝和冻融留下的痕迹。塔顶似乎曾有一个半球形的结构，如今也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根弯曲的金属骨架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斯昂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带着淡淡霉味和某种草药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塔内空间狭小，底层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墙壁上挂着几幅绘制着古老星图的羊皮卷，但大多已经褪色破损。一个简陋的楼梯通向楼上。
“有人吗？”斯昂试探着问道，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看起来比斯昂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蕴含着星光。他看到斯昂，尤其是斯昂的金属义肢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我叫斯昂，受赫伯特队长所托，来请观星者加入前往灰城的探险队。”斯昂说明来意。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回去吧。老师……他已经不在了。”
斯昂心中一沉。老观星者死了？任务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一个月前，老师在一次观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斯昂看着年轻人，注意到他袍子上沾着的一些细微的星图粉末和手指上沾染的墨水痕迹，心中了然：“那么，你现在是这里的观星者？”
年轻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无法跟你们去。观星需要安静，需要远离尘嚣。而且……”他抬起头，直视着斯昂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我现在也不知道脚下这片大地承载着日月星辰运转，还是我们围绕着太阳旋转？”
斯昂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在他原来的世界，是早已被证实的常识——日心说。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根据他吸收的记忆碎片，似乎普遍信奉的是某种基于宗教和古老传说的地心说模型，认为世界是某种巨大存在的承载之物，星辰围绕其运转。
他看着年轻人那双充满探究和某种期待的眼睛，一个念头闪过。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或许……
他几乎没有犹豫，用平静而肯定的语气回答：“我认为，是我们围绕着太阳旋转。”
刹那间，年轻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说什么？你认同……地动学说？！”
“是的。”斯昂肯定地点头，他只能凭借前世的知识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地并非静止，它也在运动，围绕着太阳，同时自身也在旋转。我们所见的星辰移动，并非它们环绕我们，而是我们自身运动带来的错觉。”
年轻人死死地盯着斯昂，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或者是否精神正常。过了好半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激动和狂热。
“老师……老师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年轻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
他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看向斯昂，眼神变得坚定：“赫伯特队长的委托，我接了！我跟你们去灰城！”
斯昂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日心说”的回答，竟然产生了如此效果。
“但是，”年轻人补充道，表情严肃，“我有一个条件。在路上，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你从哪里得知这些的？”
斯昂心中苦笑，这让他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是从另一个科技文明穿越过来的？他只能含糊地应道：“……可以，但我知道的也很有限。”
“足够了！”年轻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伸出手，“我叫兹塔，一名……追寻星辰真相的观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