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救助站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爆发，比上一次更加猛烈！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瞬间被刺骨的恐惧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手脚冰凉的清醒和绝望。

“结阵！向灰城方向突围！”赫伯特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挥舞着长剑砍翻了一个最先扑上来的躯壳。那东西如同朽木般碎裂，但更多的躯壳如同潮水般涌上，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是如木偶般行动。

队伍仓促间组成松散的防御圈，且战且退。刀剑砍在躯壳干瘪的身体上，发出闷响，有时能将其击退或肢解，但有时只是留下浅痕，根本无法阻止它们无声的推进。

斯昂的油脂也没用，因为这些怪物根本没有血液。

“啊——！”又一个队员被数只躯壳扑倒，瞬间就被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那死态更是凄惨，鲜血从他各个孔洞里喷出，接着是肉体……

不对，是他整个身体都在从内向外翻。

兹塔脸色惨白如雪，他紧紧抱着他的观星仪和那本厚厚的手札，在混乱中踉跄奔跑，几乎要摔倒。斯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金属左手传来的力量让兹塔稍微镇定了一些。

“它们太多了！我们冲不出去！”一个护卫绝望地大喊。紧接着，无数的血液就从他的身体涌出。

眼看防线就要彻底崩溃，队伍即将被这群无声的亡灵吞噬。

就在这时，兹塔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飞快地翻开那本古老的手札，毫不犹豫地从中撕下了一页泛黄的纸张。那页纸上似乎本来就绘制着某些复杂的星图轨迹。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或者用了某种斯昂没看清的方式，鲜血（或类似物）瞬间沁出。他用那带着血的手指，在撕下的书页空白处，以惊人的速度图画起来！那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扭曲、繁复、仿佛由星辰连线构成的怪异符文！

“引星……归寂！”兹塔用嘶哑的声音念出几个拗口的音节，然后将那画满血符的书页猛地向空中一抛！

就在书页脱离他指尖的瞬间，他不知用何种方法将其点燃。纸张在空中无声地燃烧起来，化作一小团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夜空中，一道微弱却极其纯粹的银色星光，仿佛回应着那燃烧的符文，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和弥漫的风雪，精准地照射下来，如同一柄光之长矛，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躯壳！

被星光照耀的躯壳，动作瞬间凝固了！

它们保持着前扑、抓挠、爬行的姿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连那空洞眼窝中的黑暗都仿佛停滞了。虽然只有短短一秒！

但这一秒，足够了！

因为突然禁止，后面的躯壳也没办法反应，跟前面的撞成一团。

“就是现在！”斯昂怒吼一声，他一直拉在右手中的腰包被他用尽全力扔了出去，里面是无数的烟雾弹。

“噗——噗——噗——！”

烟雾弹撞在地上、躯壳身上，瞬间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带着怪异颜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这边！”斯昂趁着躯壳被星光定住、视线被烟雾干扰的宝贵间隙，死死拉住几乎虚脱的兹塔，凭借刚才观察的记忆，朝着侧后方一处岩石嶙峋的坡地猛冲过去。他记得那里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

混乱中，赫伯特队长也看到了机会，大声指挥着剩余的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突围。

斯昂顾不上其他人了，他拖着兹塔，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的岩石裂缝中。裂缝内部比想象中要深，向下倾斜，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勉强能容纳两三人的天然洞窟。

两人滚进洞窟最深处，斯昂立刻用背包堵住入口，剧烈地喘息着。外面传来躯壳恢复活动后发出的密集刮擦声，以及隐约的、逐渐远去的厮杀和惨叫声。

兹塔瘫软在地，手中的观星仪滚落一旁，他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眼神空洞，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和力气。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他们不知道死亡和太阳谁会先到。

洞窟内冰冷刺骨，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汲取微薄的体温。外面的刮擦声和嘶吼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最终渐渐平息，只剩下永恒的风雪声。

斯昂紧握着匕首，金属左手感知着外界的动静，蚀在他的意识里也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当洞口缝隙透入的光线不再是浓墨般的黑暗，而是变成了灰白色时，斯昂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风雪依旧，但那些扭曲恐怖的躯壳，已经如同昨夜的噩梦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雪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非人的脚印和零星破碎的、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残骸。

天，又亮了。

斯昂和兹塔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爬出洞窟。放眼望去，营地一片狼藉，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没有幸存者的身影，也没有完整的尸体。

“队长……他们……”兹塔的声音带着哭腔。

斯昂沉默地摇了摇头。他清点了一下身上的物资，还好，背包还在，里面的精石和炼金物品大多完好。当然，他们的也在。

“我们……怎么办？”兹塔茫然无措。

兹塔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那本厚厚的手札和观星仪，仔细对照着天空和周围的地形。

“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个小型的救助站，是灰城设立的前哨。”兹塔指着东南方向，“不算太远，如果我们运气好，能在天黑前赶到。”

没有别的选择。斯昂点了点头。

整理好东西，两人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踩着深深的积雪，朝着兹塔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幸运的是，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在太阳再次开始西沉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前方一座建立在山坡上的、由原木和金属板搭建的小型堡垒。堡垒顶端，一面印着灰色城徽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灰城救助站。他们，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