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铁盒
街道死寂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孤寂，成了这可怖黑夜的唯一装饰。
斯昂独自走在空旷的冰雪路面上，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隐约透出晃动的光线，还有人声传来！
斯昂精神一振，立刻加快脚步，小心地靠了过去。
拐过街角，他看到了一队大约七八人的小队。他们统一穿着某种厚重的、带有金属镶边的深灰色制服，戴着全封闭的头盔，面罩是深色的玻璃，看不清面容。他们手中持着造型奇特、似乎并非纯粹依靠物理杀伤的武器，身上散发着一种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的气息。
几人正在用外表冗杂，看起来极其沉重的仪器扫描着地面和墙壁，低声交流着。
每一次的扫描，都伴随着一股白色是蒸汽从仪器里喷出。
当斯昂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这队人明显吃了一惊，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对准他，动作整齐划一。
“站住！什么人？”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
斯昂立刻举起双手，表明自己没有恶意：“我是城市护卫队第三巡逻小队的副官，斯昂！我有紧急情况需要上报！”
“护卫队？”那个发声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他示意同伴放下武器，走上前几步，隔着面罩打量着斯昂，“这片区域已经被划为临时管制区，普通护卫队成员应该早已撤离或……你怎么还在这里？而且看起来……没事？”
斯昂注意到对方用的是“没事”这个词，心中一动，立刻抓住机会说道：“我刚刚从‘黑麦酒馆’逃出来！那里的人……他们的身体变得非常奇怪，像是不同年龄段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我怀疑某种……异常事件正在蔓延！”
听到“黑麦酒馆”和斯昂的描述，那几个亲卫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到表情，但那种细微的动作变化显示出他们确认了什么。
领头的那人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原来是护卫队的兄弟。没想到那群……嗯，你们队伍里，也有像你这样尽职，还能从‘事件现场’活着出来并提供准确信息的人。刮目相看。”
他直接用了“事件现场”这个词，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凝重，“根据特征，这符合‘事件C-21：时间囊肿’的初期表现。”
事件C！时间囊肿！
他们不仅知道，而且已经将其归类编号，甚至还有更具体的命名！这意味着伊甸城的上层，至少是亲卫队和其背后的海姚统领，绝非对城市里发生的这些诡异之事一无所知！他们甚至可能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机制！
斯昂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原本他传递完消息就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但“事件C”和“时间囊肿”这些词汇，以及亲卫队习以为常的态度，像钩子一样抓住了他。
如果他只是回去报告，或许能得到几句口头嘉奖，但如果能跟着亲卫队，亲眼看看他们如何处理这种事件，甚至参与进去……这无疑是向秃鹫和里非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或许还能接触到更深层的秘密。
想到这里，斯昂脸上挤出几分后怕混杂着坚决的表情，对亲卫队领头人说：“长官，我对那片区域比较熟悉，而且我是目击者。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让我一起行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他刻意挺直了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队员。
亲卫队员们又交换了一下眼神。领头人似乎在权衡，最终点了点头：“也好。你的确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跟紧我们，一切行动听指挥，绝对不要擅自行动！”他回头示意了一下，一名队员从随身携带的装备袋里取出一套备用的、同样厚重的深灰色防护服递给斯昂。
“穿上它，能提供基础防护。”
斯昂道谢接过，迅速套上这身沉重且略显僵硬的防护服，戴上了那视野受限的头盔。世界的聲音頓時變得模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他注意到，每名亲卫队员身后都背着一个有半个人高的金属箱子，似乎是某种装备或容器。当他自己也背上一个队员递来的备用箱子时，沉重的分量让他膝盖微微一沉。
就在他调整背带，试图适应这重量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厚棉絮的声响，从那金属箱子紧贴他后背的位置传了过来。
呜……嗯……
像是某种幼兽被捂住口鼻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是液体在密闭空间里轻微晃动的汩咚声？隔着箱体和防护服，听得不真切，但那细微的、仿佛活物挣扎般的动静，让斯昂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斯昂谨慎地偷偷望向周围的人，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异端。并且，虽然带着面具，里面有几人斯昂还是见过的。
所以，斯昂完全想不到里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声音。现在他对自己刚才的决定有一些后悔了，这看起来也没那么安全。
队伍开始向“黑麦酒馆”方向谨慎推进。斯昂跟在队伍末尾，忍不住隔着面罩，向旁边一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亲卫队员低声问道：“兄弟，这‘事件C’，‘时间囊肿’……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的？那些人的样子……”
你名看起来比较和蔼的人本来是要说什么的。
可另一名队员听到他们的谈话，猛地转过头，尽管隔着深色面罩，斯昂也能感觉到一道严厉的视线刺了过来。
“闭嘴！”对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冰冷的警告，“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菜鸟。跟着走，执行命令，其他的，忘掉！”
斯昂立刻噤声，心中却更加沉重。
队伍最终在一片死寂中前行，并非前往“黑麦酒馆”，而是在领头者手中仪器的指引下，拐进了另一条街道，在一家挂着残破招牌、橱窗积满厚厚冰霜的杂货店前停下。仪器正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嘀嘀”声，光束聚焦在商店紧闭的、被冰封住大半的铁门上。
“能量读数异常峰值，干扰源确认。”领头者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囊肿’核心就在里面。准备‘净化’程序。”
几名亲卫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动作熟练地将背上沉重的金属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斯昂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放下箱子，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领头者走上前，在箱子的某个隐蔽处按了几下，伴随着一声气压释放的轻响，箱盖缓缓向上弹开。
斯昂下意识地探头望去——
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仪器或武器！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削去了四肢、仅剩下躯干和头颅的人！
他或者她？
这个人完全看不出样貌，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浸泡过久的尸体，身体表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紫色血管。头颅低垂，长发黏连在脸颊上，看不清面容。这人被牢牢固定在箱子内衬的某种柔软支架上，胸腔随着微弱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
斯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在头盔里。他之前听到的呜咽声……难道就是……
“启动‘诱饵’。”领头者命令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一名队员从腰间取出一个注射器般的装置，刺入箱中那人颈部的血管。很快，那具残缺躯干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皮肤下的紫色血管搏动得更加明显。
斯昂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比这永冻的严寒更加刺骨。亲卫队对“事件C”的习以为常，以及眼前这超越人伦的残酷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