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刺剑
斯昂沉默了片刻。返回伊甸城传递求援信息,这看似是一个合乎逻辑且充满道义的选择。反正贸易的事情估计已经完蛋了,他们现在也要回去。而只有两个人的话,太过于危险,斯昂需要帮助。
“我们接受这个任务。”斯昂最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我们会尽快返回伊甸城,传达灰城的求援信息。”
莫里斯执政官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尽管那松动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谢谢……谢谢你们。”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临时的住处和必要的补给。你们先休息,具体细节我们明天再谈。”
一名守卫将斯昂和兹塔带到附近一栋被征用的、相对干净的空房子里。房间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雪,也比外面安全。兹塔几乎一沾到简陋的床铺就沉沉睡去,连续的经历和精神的紧绷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
斯昂却毫无睡意。他坐在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堆积如山的尸丘。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恶臭似乎已经渗透进了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时,脑海中,蚀的声音如同幽暗中的磷火,悄然亮起:
“又有有趣的东西了……
走,去看看。”
“不去”斯昂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拒绝。又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他完全想不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蚀无比知道斯昂现在想要什么:“那里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炼金材料,你难道不想要吗?”
“……
诶……”
斯昂看了一眼熟睡的兹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防护服和面具,将匕首藏在顺手的位置,然后如同幽灵般溜出了住处。
夜晚的灰城比白天更加恐怖。没有灯光,只有零星的、从某些检疫站或临时指挥部窗户透出的微弱光芒。风声如同冤魂的哭泣,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被压抑的呻吟或哭泣,更添几分阴森。
凭借着蚀的指引,斯昂避开偶尔巡逻的守卫,来到了城墙边缘那片巨大的尸堆附近。恶臭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令人窒息。就在尸堆的阴影里,紧挨着城墙根,果然有一栋低矮的、大半已经坍塌的废弃石屋,看起来像是以前的仓库或者贫民住所。
蚀指示的气息源头,就在这里面。
斯昂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几乎要朽坏的门板,闪身进入。屋内一片漆黑,充斥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勉强能看清一些倒塌的家具和杂物。
“在地下。”蚀肯定地说。
斯昂在黑暗中摸索着,脚下不时踢到碎石。终于,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他摸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略显松动的石板。他用力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气息的风从下面吹上来。
一个隐藏的地下室。
斯昂没有犹豫,顺着洞口粗糙的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阶梯不长,很快他就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地下室里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镶嵌着几块散发着微弱幽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箱子和杂物。
而在地下室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斯昂,身姿挺拔,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色盔甲也异常醒目,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极地的寒气仿佛以他为中心缓缓流淌。
是里非!
斯昂的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而更让斯昂瞳孔骤缩的是,在里非的脚下,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灰城的普通居民服饰,但死状极其诡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但并没有明显的腐烂,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色彩”和“活力”,只剩下空洞的形骸。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上,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里非似乎早已察觉到斯昂的到来,他缓缓转过身。那张精致如冰雪雕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落在斯昂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深邃,仿佛在这里遇到斯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来,你总是能出现在有趣的地方,斯昂。”里非的声音清冷,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这是谁?”
斯昂没有做出什么防御措施,反正如果自己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算想跑,他也不可能跑掉。
“大概是这场瘟疫的始作俑者之一。”里非随手一挥,脚下的尸体化成点点星光。
他对这情况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里非的下文。
“灰城的瘟疫,并非自然产生。”里非的声音平淡:“有‘东西’在背后推动,利用这座城市进行某种……亵渎的试验。刚才那个,不过是被抛弃的失败品和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里光彩流动:“这里有一个任务,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斯昂心中一凛,果然有任务。
“在城市东南角,靠近废弃旧港的区域,有一处被标记为‘第七隔离区’的地方。那里的瘟疫气息有些异常,与其他区域不同。”里非缓缓说道。
“我要你去那里,找到任何不同寻常的痕迹——特殊的符号、残留的能量波动、或者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记住,只是寻找和确认,不要深入,不要与任何可能存在的‘东西’发生冲突。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撤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去中心区域调查。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斯昂沉默着。前往瘟疫重灾区,即使只是边缘,其危险性也不言而喻。但他有拒绝的余地吗?里非看似给了他选择,但那平静目光下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我……明白了。”斯昂低声应道。
似乎对斯昂的服从感到满意,里非微微颔首。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两件物品。
一件是一柄细长的、闪烁着寒光的刺剑。剑身呈现出一种流水般的银灰色,护手简洁而优雅,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但斯昂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锐利与冰冷。
“你的近战能力有待提高,这柄‘霜痕’或许能弥补一些。它很轻,适合你现在的状态。”里非将细剑递了过来。
斯昂伸出右手接过。入手果然极其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剑身传来的冰冷触感和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让他知道这绝非凡品。
另一件,则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玻璃球。
“这是‘共鸣石’。”里非将玻璃球也放到斯昂手中,“如果你在任务中遇到了无法应对的、超出你能力范围的致命危险,捏碎它。我会感知到,并尽可能赶去。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不过我会解决一切”
斯昂将玻璃球小心地收好。这既是保命的底牌,也是一道更加明确的枷锁——他的行动,完全在里非的感知之下。
“去吧。”里非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第七隔离区的情况。小心那些‘灰斑’,它们不仅仅是疾病。”
话音落下,里非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
地下室里只剩下斯昂一人,以及那柄名为“霜痕”的细剑和怀中那枚冰冷的玻璃球。
蚀的声音这时才在斯昂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啧啧,又是危险的任务,不过那把剑和那个小玩意儿倒是好东西。看来你这‘侍从’的身份,还真要物尽其用啊。”
斯昂没有理会蚀的调侃。他握紧了手中的细剑,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又摸了摸怀里的共鸣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