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燔肉铸胎
好渴!
好冷!!!
喉结徒劳地上下滚动,空咽的动作让食管被砂砾反复刮擦。
张虺从昏迷中惊醒,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脑子就像冰块一样,根本无法思考。
他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
“水……”他嘶哑地挤出这个字。
强烈的脱水让张虺感受到心悸,嘴唇也干裂成一道道血口。他现在只想找水喝,站起身他四处观察。
这是一个昏暗、压抑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煤灰、汗臭、霉菌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着腐败有机物的沉闷气味。微弱的光源来自远处墙壁上几盏摇曳的、冒着黑烟的油灯。耳边是蒸汽的轰鸣,和工人的嘈杂。
一个冒着微弱白汽的大铁桶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里。靠近,水散发着一股恶臭,里面有几只死掉的虫子,表面上还漂着一层斑斓的油。
张虺也管不上水的肮脏,铁桶上的铁锈。艰难地拿起漂在水面上的杯子,从桶里舀出一大杯水,贪婪地送入口中。
温水进入口腔,张虺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活力。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的男人晃悠着走到了张虺面前。那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一边咧着嘴笑,一边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狠狠踹在张虺的肚子上!
一声闷响,张虺来不及反应突如其来的状况。加上身体虚弱,他一瞬间瘫倒在地。
那个胖男人一边指着张虺大笑,一边招呼其他人过来,他笑的极为狡诈,脸上的赘肉都在抖动。
不一会儿,又围过来几个身影。他们大多戴着布满凹痕的头盔,身上肮脏不堪,工服沾满了煤灰和污渍,手里拿着沉重的镐子或铲子,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残忍。
那胖男人突然变得极为恭敬,给一个人让出一个位置:“劳得组长,你看。居然还没死,这小子可真顽强。”
被称作劳得的组长,身上干净了很多,不像是在这里工作的。
张虺本来想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几近崩溃,失温,脱水都能要了他的命。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索性,只得拖动残破的身体,爬到墙边,靠着墙坐着休息。
其他人看到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再次哄笑出声。尤其是那个胖男人,笑得更是夸张,声音刺耳如同猪叫。
但见张虺一直不动弹,众人也就觉得无趣,便陆续散了。
在短暂休息一下后,张虺的脑子也逐渐清明。可以思考现状。
“这是哪?是梦?”
经过努力回想过去,张虺明明昨天加班完,回家后就直接睡觉了,而现在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望了望四周。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没有这瘦弱,苍白。他又望向四周,昏暗的灯光,粗陋的木质支撑结构,蛛网般交织的管道,角落堆积的矿石……这里更不是他的家,分明是一个矿井!
张虺现在十分焦急,上班怎么办?——可悲的是这是浮现在张虺脑中的第一个想法。
虽然那个破班张虺早就不想上了,但是不想归不想,他没可能辞去这份工作。
要是不去的话,全勤怎么办?这一年的评优要是又轮不到我的话,奖金就又没了。我攒了好长时间的年假,本来打算好好休息的,就算是要请假现在找不到手机,又该如何是好了。
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停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无数的记忆碎片涌进张虺的脑子里。
“靠——!”
张虺额头筋脉暴起,冷汗不停滴落。
斯昂……这似乎是这个几近崩溃身体的名字。一个父母早亡,在矿场如同牲口般劳作,受尽欺凌的少年。还有许多零碎的记忆碎片过于稀散、模糊,充斥着痛苦、寒冷和饥饿,斯昂一时也无法提炼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还有许多零碎的记忆的碎片过于稀散,张虺也没法提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既然提炼不出,他也就不再细想,现在的状况更加紧急。
恢复一点力气后,张虺蹒跚地来到一个锅炉旁边。不过,他没有往中心靠,反而坐在边缘,现在情况太糟,张虺可不想引人注意。
这里明显是工人的临时休息区,以锅炉为中心,地上放几块肮脏的布,工人们就紧紧的坐在一起。他们身上非常肮脏,样态更是疲倦。
根据记忆,外面似乎一直都在下雪,极其寒冷,所以才需要这些供暖设施。而他们更要在这里一天工作12个小时,有的时候甚至需要通宵加班。
回忆到这里,张虺绝望:“比自己原来那个世界还要出生,原来是匹牛马,来到这里感觉连牲畜都不如。”
突然,一只手递过来一颗“黑煤炭”,圆滚滚的。
张虺先是下意识地防住了脸,过了好几秒,预想中的拳头也没有到来,他才将脸从胳膊里伸出,望向来人。
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而根据原主的记忆,他作为副组长,一直帮助过自己。至于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或者,他好像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土豆,还热乎。”老人将土豆往自己身上蹭了蹭,再次递给张虺。
张虺道了声感谢,立刻狼吞虎咽起来,他现在十分需要这样的能量。
老人见张虺这样,眼里带着些许可怜:“唉,叫你别去。如今这样,我也没什么办法,你身体都这样了,还是换个工作吧,去厨房,或者是温室……”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之前那个胖男人一边喊一边冲向了这里:“来!都站起来!有贵客!”
听了这句话,矿工们都左右看了眼对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和那个胖男人亲近的人就向他发出疑问。
“怎么了?有人下来视察了吗?”
“应该不是,但是来的人派头也不小,劳得组长都亲自迎接。”男人故意将声音放大,也好让下面的人了解状况。
又有要忙活的事情,老人只得离开。最后他只是用手将张虺从地上拉起:“好死不如赖活,无论怎么样,活着最重要。”说完他就离开了。
尽管吃了一个土豆,张虺依然虚弱,只能依靠在墙壁上。
透过人群,从通道里走出了一堆人,他们身披白色长袍,头顶戴又尖又长的帽子,有的人手上还拿着旗子。确实看起来不像领导,更像是一些信仰宗教的人。
领头的与周围白色不同,袍子是鲜红的。因为带着面罩,他们的容貌不得而知,不过他们的眼神就仿佛死鱼一般,没有生机。
之前漠视张虺被揍的那位名为劳得组长殷勤地陪在那位领头人的身边,就谈了几句便走向工人们。
“马上呢,会有一点工作需要人手,我接下来念叨的人跟我走。”劳得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单。
有十几个人,其中就有斯昂。第一次叫到这个名字,张虺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跟着人群,斯昂离开了临时休息处。他回头望去,看到之前帮助他的那个老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在发现斯昂看自己后,他却将脸扭到一边。
如此这般,斯昂心中生出了一缕不安。
离开锅炉,寒冷再次席卷他的身体。行走当中,人们一直保持安静,没有人提问工作,自然也没有人回答。
进入一个陌生的房间,空间较大,不过中间有个深不见底的洞,导致几十个人还是比较拥挤。
根据指示,斯昂他们不过是搬运一些动物的头颅,在地上插一些旗帜。那群神神叨叨的人则围绕着坑洞涂涂画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文字。
看着虽然邪乎,不过应该不关斯昂什么事,可能是他多虑了?
就在矿工们完成交代的任务后,劳得让他们将坑洞围起来,美其名曰“方便测量坑洞的大小”。
斯昂内心的不安再次升起,不过跟着其余人还是照做。
那群穿着长袍的人猛地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金液沸腾瞳仁裂
光在坩埚碎成屑
谁执曜灵烙铁印
烫穿永昼铸残诀”
地上的图案在一声声的祷告中,逐渐散发出血红凄厉的光,那些动物的头颅也突然睁开了腐烂发脓的眼睛,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斯昂想逃,是早就逃不了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无数的血液从他的眼睛,口鼻飘出。
“骨血噬日!”
斯昂的感官正在剥离,一些诡异的,如太阳般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脑海。
“燔肉铸胎!”
声音骤然停止。
鲜血,祭品如同漩涡般向坑洞中汇集。最后变成了一颗由不同眼睛,口鼻,嘴巴,四肢汇聚的肉球。
领头的人几近癫狂:“哈哈!成了!我说过!我会成功的!”
伴随着领头人癫狂的笑声,肉球缓缓下落,进入坑道之中。
斯昂呢?如果那个肉球可以算得上是活物,那么他可能是活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