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红砖地
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爸爸妈妈总是在外出打工。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是在姥姥家长大的,我记事开始,就是姥爷家被姥姥用拖把擦到发光的红砖地和干净的院子。
姥姥的院子,最是夏天好看,姥姥喜欢摆弄花草,总是会在院子里种满各种各样的花草。
因为是北方,所以家家户户院子都很大,每家都会在院子里,铺水泥的时候,选土壤好一点的地方,留做花园或者菜园,姥姥家三个花园,一个菜园。
最大靠近院墙的那个园子里,种一颗好大的黄元帅苹果树,这上面的果子虽然不大,但是却味道浓郁。
每年春天苹果树开花的时候,姥姥就会拿一把小剪刀,看哪里的花很密,就剪掉几朵。
小的时候不懂什么疏果的道理,只觉得大人真是奇怪,开花少的时候说怎么不开花,花开的很多,又嫌弃花开的太多,要剪掉几朵,总是会理解不了大人的想法。
等到清明前后,总是会下雨,下雨的时候就好玩了,姥姥就会去集市上抓小鸡回来,奶黄奶黄的小鸡雏刚抓来的时候,都很怕生,总是挤一堆。
姥姥就会抓一把小黄米,撒在地上,小鸡雏看到有吃的,再也顾不上害怕了,四散去啄米吃。
姥姥家的小鸡可不是只有吃小米和鸡食才行的。
下过雨以后,之前从猪栏里清理出来的粪便,被大雨一泡,生出好多大白虫子,姥姥就拉着我一起去给小鸡捉大白虫子回来。
虫子很大,姥姥就用剪刀把他们从中间剪断,扔在地上给小鸡吃。
姥姥的小鸡不止要吃这些,偶尔姥姥还总是觉得她的小鸡营养不够均衡,是不是还要给小鸡来一顿嫩嫩的苜蓿早才行。
苜蓿草最好是雨后早晨的,姥姥带着我背一个小竹篓,去山上采一竹篓回来,拿一个小木板垫着,给苜蓿全部切成大小一样的断扔在地上看小鸡们吃。
夏天的时候也好玩,姥姥在院子里面种的豇豆都扯出了长长的藤曼,沿着库房门上的柱子,一溜就爬到了房顶,藤曼上结满了大豇豆。
姥姥就会拉着我的手,去摘豇豆,做豇豆炒肉吃。
院子里的凤仙花也开了,姥姥就用明矾帮我染指甲,摘大大的向日葵叶子帮我包手。
小时候也不是很爱美,总是和假小子一样,跟着男孩子一起翻墙,打架。
只有染指甲的时候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期待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睡醒,拆向日葵叶的时候,要是出来的颜色不好看,姥姥就说,肯定是我晚上放屁了,然后给指甲染黄了,我总是狡辩说我才没有,那个时候怎么都不觉得那样的时光很值得珍惜。
秋天的时候,苹果树上挂了一树的果子,满院飘香,不是比喻也不是夸张,真的是黄元帅的果香,每年香味传出来的时候,姥姥就会摘果子下来,用姥姥的说法,果香就那么多,要摘下来存起来,这样吃的时候才香。
如果摘的太迟,苹果香都跑完了,吃的时候就没味道了。
冬天的时候,姥姥最爱吃冻得香水梨,每次都买好大几框,放在库房里冻着,吃的时候就用盆子,接半盆凉水,给冻梨洗干净了放在凉水里。
不一会,冻梨的表面就会结厚厚的一层冰,拿起来,用勺子敲掉那一层冰,里面的冻梨变的软软凉凉的,吃一口,能卸掉半个冬天积攒的火气。
每次家里来了邻居,姥姥总是疯狂的给人家推着吃,童言无忌的我总是要说上那么几句,类似什么“人家都不吃了还塞”、“万一人家给我们吃完了,我们自己吃什么”、“怎么总是送别人东西吃”。
每次家里再有人来的时候,姥姥就开玩笑的给别人学我说的话,惹得邻居捧腹大笑,说我是扣扣。
小小的人,但是却有大大的志气,立马收拾了东西说要回家,和姥姥置气。
用妈妈给的钱,跑到小卖部给妈妈打电话,说我要回家,再也不来姥姥家了。
姥姥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妈妈,自从妈妈出嫁,姥姥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看看这个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过的好不好,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家里摆的是什么家具。
在我八岁那年,姥姥第一次我家,那个时候不知道,那就是我见姥姥的最后一次。
姥姥前一天晚上来我家的,吃过饭以后,姥姥缠着妈妈带她去院里院外都转了几圈以后,第二天说要回去了,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又偷偷给桌角塞了全是褶皱的几张毛毛票以后,才放心的踏上回家的征途。
从我们家走到镇上,姥姥说心里不舒服,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再送到医院的时候就没了呼吸。
如今再去姥姥家,之前的种种回忆总是翻来覆去的出现,可是如今却再也不能抱抱那个童年给了我无数关爱的老太太。
不然呀,我真的好想好想对她说一句,姥姥,我来看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