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锅我不爱吃的鸡肉
我的家乡在西北黄土高原上,这里的人们以牛羊肉为食。
可我偏偏是个例外,从小就不爱吃肉,尤其我的嗅觉从小灵敏,每次老远就能闻到羊肉膻味。
今年国庆,在外谋生的我,早早的买了回家的票,提前通知了家里。
爸妈早上七点就开车在车站,等着接下午一点才到站的我。
接到我之后,爸爸首要任务是,忙碌的帮我搬着行李箱,顺带着接走了我身上背的书包,手里提的塑料袋。
妈妈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想吃大盘鸡。”
妈妈问我:“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我说:“肯定是回家吃。”
回到家一家人忙碌的开始杀鸡,烧水。
鸡炖在锅里的香味,让我突然就想起了高二那年的国庆。
那年我刚回到家,推开院门,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妈妈献宝似的揭开灶台上的大锅盖,一只肥硕的公鸡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金黄的汤汁上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
我看着那锅肉,突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月考的不顺,不喜欢吃肉的委屈和不耐烦在这一刻爆发,“明明知道我不爱吃肉,还老是做这些。”
妈妈愣住了,举着的锅盖“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搅拌着锅里的鸡汤。
我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爸爸闻声从里屋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摔门而出,一个人在村头的田埂上坐着生闷气。
夕阳西下,远处传来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我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责。
小时候我很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爱吃肉的缘故。我看起来要比同龄人瘦小很多,细细的脖子上撑一个大大的头,姥爷总说害怕我的头把我的脖子压断。
妈妈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可是所有的肉类,我一概不动筷子。
后来有次过年,家里炖了鸡肉,吃饭的人很多,我又小,前面只有鸡肉可以吃,于是我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夹着吃了两块。
没想到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妈妈觉得我应该是爱吃鸡肉的,总是我一回家就做鸡肉给我吃。
因为不想老妈难过,我也配合着吃一两块,这个小小的妥协,却让母亲误会了我十几年。
坐在田埂上,四周很安静的时候,我想到了这些,当意识到自己发了不该发的火,我站起身拍拍土回家去了。
妈妈依旧坐在灶台旁边,呆呆的盯着火苗发呆。
锅里还炖着那只鸡,汤汁已经收得很浓了,旁边放着一盘刚炒好的木耳炒鸡蛋。
“妈...”我轻声唤她。
妈妈提起围裙边擦擦眼睛,抬起头,努力挤出笑容:“回来了?饭还热着,妈给你盛。”
她站起身,熟练地拿起碗筷。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妈妈比以前矮小了许多。
“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妈盛饭的动作顿了顿,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继续埋头帮我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我,端着那碟木耳炒鸡蛋给我。
大概当时我真的伤透了妈妈的心。
那一锅我不爱吃的鸡肉,承载了一个妈妈最朴素的爱,而我的不耐烦和坏脾气,辜负了这份深爱。
像是为了要弥补当年的过错,那一晚的鸡肉,我吃了好多。
很快国庆假期要结束了,离家的那天,老妈早早起来给我准备行囊。
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里,有我随口提了一嘴好吃的酸菜,邻居家送的大枣,快手直播间9.9三包的米线。
我一个劲的说什么都能买到,妈妈一个劲的装,像是要把整个家装在我的行囊里带走。
车来了,我上车前,妈妈紧紧的抱了一下我。
我专注的和司机讲行李怎么放置,忽略了这个奇怪的拥抱。
如今我自己也有了小孩,每次他奶声奶气的说:“贴贴妈妈”的时候,我就紧紧的抱抱他。
突然就明白了临行前妈妈那个拥抱的意义,如果那一晚,我也像小宝一样,贴贴妈妈,那一晚的妈妈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难过。
离别总是会来的,车子发动,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摇手的动作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们总是这样,把最好的脾气留给陌生人,把最坏的情绪带给最爱我们的人。
因为我们知道,无论怎样,他们都会原谅我们,都会在原地等着我们。
但愿天下的子女都能懂得,父母给的也许不是我们想要的,但一定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