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度的爱情
工作变得越来越多,我回家越来越晚,一周七天,我有六天都在上班。
每周平均有三天需要加班到九点以后才下班。
毫无疑问,今天又是一个十点下班的晚上,最后一班地铁上挤满了纯牛马,可能是再不回就没车了,所以这一趟的人很多,我蜷缩着挤在角落里,手机在包里震动无数次都浑然不觉。
出站的时候,拿手机出来扫码,打开手机,手机像是要爆炸了一样疯狂弹出来一堆消息,点开屏幕,18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我家小胖胖”。
回拨过去时,电话那头的声音闷得像被雨淋湿的火柴:“嗯...到了?...知道了。”
地铁口的热风卷着汽车尾气,任先生和他的小电驴像座黑色的礁石泊在人流中。
他后背的T恤深了一块,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胳膊腿上的蚊子包红得发亮。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压抑着什么,“你哪怕回个句号呢?”
我挠了挠任先生的痒痒,任先生嘿嘿嘿一笑,气就消了一半,我赶紧趁热打铁:“感谢我臭老公这么热的天,等我这么久,我老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之外,最爱我的人了,不气不气,请老公吃好吃的炸火腿。”
接着从包里掏出迷你电风扇对准他:“陛下息怒!您看这至尊VIP服务...”
任先生就笑了,瞪我一眼,阴阳怪气回我一句:“我这么爱你的人,你打着灯都不一定找的到了,还不好好珍惜我这个宝贝疙瘩,还气我。这次必须要生气三分钟小小的惩罚你一下才行了。”
晚风扬起我的裙摆,小电驴载着我们穿过霓虹街头。
任先生生气三分钟结束了,忽然叹口气:“其实不是生气你加班...是怕你出什么事,为什么总是不接电话,这样真的很吓人,等哪天我也手机关机,让你也体会一下联系不到的滋味。”
我们住的城市,夏天温度34度,任先生每天五点准时下班,他会在地铁站一直等我下班,等我的这段时间,任先生只能坐在我们心爱的小电驴上。
突然想起来有次下班,任先生顺路送同事回家,还特意打电话给我报备,我特高兴的说,让他去送了,可是后来他来迟时,我又冲着他火,“为什么非要你送?他不能打车吗?”
那时他浑身湿透,却先把伞倾向我:“因为他说害怕暴雨天打车...”后来才知道,那位同事有车祸创伤后遗症。
而今天,他在34度高温里等了五个小时,被蚊子咬得满腿包,却只轻描淡写问:“饿不饿?要不要吃关东煮?”
因为联系不上我假装生气三分钟,却从来没有因为等我时间久而生气。
夜宵摊的蒸汽裹着食物香气,我们挤在塑料凳上分享热腾腾的串串。
他忽然说:“下周我买个折叠凳,等你可以坐着打游戏。”
“再带瓶花露水。”
“还要带充电宝给你的小破风扇!”
这个一边嫌弃我加班多、一边给我挑鱼丸的男人,把等待熬成了夏夜特有的浪漫。
回家路上我搂紧他的腰,脸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
咸涩的汗水里有风的味道,有等待的味道,还有让人心安的味道。
晚上回家看电视,我躺在他旁边,抱着他毛茸茸的小腿,仔细一数,两个腿上的包,18个。眼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任先生立马惊坐起,问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狠狠地抱住了他。
或许爱情就是如此:有人为你把等待变成朝圣,有人把你的歉疚变成串串香;有人记仇三分钟,却用一辈子来原谅。
就像任先生说的:“等你是我的专项技能,不过下次记得充值时长的按钮在你手里呀,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我们挤在沙发上数任先生身上的蚊子包,像数星星般认真。
“这个像北斗七星!”
“这个...像你上周煎糊的荷包蛋!”
笑声惊醒了窗台的猫。
今夜依旧有加班的疲惫,有等待的焦灼,但更多是相视一笑的默契。
因为知道无论多晚,总有个人会在热风里等你;无论多累,总有双手会接过你沉重的包。
这或许就是生活最好的模样:有人在34度的夏夜为你汗流浃背,而你终于学会,在第一时间回他一句:“快到了哦。”
